返回第433章 谋差遣  五代风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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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如此,他面上不露分毫,反而先考校了侯仁宝一番。

“不知侯兄对今年春夏河汛如何看待?”

郭信在一旁闻言,嘴角勾起笑意,该是並不看好侯仁宝的才干。

侯仁宝小小眼睛依旧无神,有些慌乱地把手中的糕点放下,带著些紧张开了口。

“我確有一点小想法,那就班门弄斧了,其实汛情並非今年才有的,只是此前战乱不断,朝廷无暇理会。比如黄河,从杨刘至博州的一百二十余里连年东溃,匯成大泽,瀰漫了数百里,涉及、齐、棣、淄等州,至今已湮没民田约三四十万顷,二十余万农民弃田逃荒,以采稗、捕鱼为生;开封城肉眼可见汴河淤塞,河床高出平地三五尺,一下大雨水便倒灌城中:漳河、淮河也不乐观————依我看,棘手的並非汛情,而是各地的水利已荡然无存了。”

萧弈只听这一番话,对侯仁宝已是刮目相看。

他放下筷子,问道:“侯兄若为河防官员,有何解决之道?”

“比起漳河,黄河防溃才是重中之重,若让我来建议,首先得定下沿黄河各州的堤身,至少该底宽二丈、顶宽一丈、离河高一丈五,堤外五步禁耕禁樵,否则各州县都上稟修了堤,到头来参差不齐,有的被大水一衝就溃————”

侯仁宝说得仔细,萧弈、郭信听得也认真。

三人暂时都忘了他们就没领这一桩差遣。

待到最后,烛光渐暗,侯仁宝忙安排人来添灯。

萧弈没想到他长得一副呆样,却很有见地,决心將他举荐给郭荣。

此举倒无关於储位之爭,国事为大。

“我也就是纸上谈兵,见笑了。”

“工部田尚书的奏摺应该没这些建议吧?”

侯仁宝道:“都是我瞎想的,做起来未必能成,有些太过苛求,难免会得罪许多藩镇、州县官员。”

萧弈道:“侯兄为何会与我说这些?”

“倒也没別的原因。”侯仁宝微微訕笑,道:“萧郎是能上达天听,影响关键局面的人。”

“哈哈。”郭信道:“你倒是好有眼力见————”

宴罢,出了樊楼,萧弈与郭信边走边消食。

“吃得真不错啊,比阿爷的御膳好多了。”

“那你找机会带陛下到樊楼搓一顿。”

“哈?我可不敢。”

“有何不敢?也不必铺张,在大堂坐了,菜品也不算贵,就当是孝敬阿爷,不去想身份。”

郭信犹豫了一会,喃喃道:“阿爷还真是从来都没工夫享受享受,那回头我问问五娘“”

“好。”

“侯仁宝看著呆呆愣愣,还真是不聪明。他想在水防专使手底下谋差事,该直接去投靠大哥,却来找我们。”

“此事我也觉得奇怪。”萧弈道:“他最后的说辞,我不信。”

“估计是个重情义的。”郭信道:“我们这边也没別的了,就这点好。”

萧弈转头看去,却见郭信不经意间还是流露出了些许沮丧。

似感受到萧弈的目光,郭信用拐杖轻轻捅了萧弈一下,道:“放心吧,我知道的,低谷总会过去,毕竟你都回来了。”

“以为是低谷,也许是半山腰呢?”

“哈哈,连你也打击我。”

回了进奏院,郭信径直去將呼呼大睡的杨业推醒,显摆宴上的吃食。

杨业却只是翻了个身,道:“没有大鱼大肉,不感兴趣。”

“这你就不懂了,食不厌精嘛。”

“河东降將,吃不了那么精细。”

“过去点,军中待惯了,不听呼嚕声睡不安稳。你呼嚕声大,今夜我俩挤挤。”

“——“

没有差遣在身,次日醒来,本打算出城打猎,却有一吏员赶到了进奏院。

“何事?”

“三郎、萧郎,王相公请你们到枢密院一趟。”

萧弈与郭信对视一眼,皆感疑惑。

“哪又惹到了那老匹夫?”

“去了便知。”

“备些甘草薄荷熬凉茶,免得我一头火————”

到了枢密院,这次倒是並未等太久。

进了房,王峻端坐主位,神色高傲。

“王相公。”

“三郎上次出言无状,这两天可是想通了?”

王峻翻阅著公文,头也不抬,淡淡问了一句。

郭信白眼一翻,以晚辈的姿態揖礼,道:“是我不该顶撞王相公。

“无妨,你是我看著长大的,无论如何,我该支持你。”

“王相公厚爱,多谢。”

王峻这才扫了萧弈一眼,拿起桌案上的一封奏摺,往前一递,以平淡而隱含傲慢的语气说了一句。

“事已办妥,自己看吧。”

萧弈不由讶异。

上次,他找王峻为的是让郭信出镇澶州,澶州为开封门户,易帅绝非小事,可王峻竟两日之內便办成了?

他上前,接过那公文,展开,目光掠过,他却是愣了一愣。

“郭信性资沉毅,德望足以服眾,血脉足以系民,当授河防专使,可令州县官吏不敢怠慢,兵民同心赴事,並以萧弈授副使,补专使临政之缺,事半功倍。盖河防大事,牵涉甚广,自汴、大名府至、澶、滑、孟等诸州,凡有关河防之官吏、兵卒、民夫,且听调遣;凡储粮、物料、役夫,且统筹调用————”

不是澶州节度使。

郭信探头来看,惊讶地接过奏章,道:“怎又不事先商量?我做得了吗?”

萧弈道:“王相公,三郎恐怕不合適。”

王峻眉头一皱,轻描淡写道:“有甚不合適的?”

“河防大事,干係国家根基,岂能因爭功而耽误?”

“依你所言,是因三郎才干不如郭荣,故而,郭荣能做成之事,三郎做不成?”

萧弈按捺住心头火气,耐著性子,道:“三郎乃陛下亲子,不必亦步亦趋地学大郎证明才干,需要的是按部就班地补资歷,且让陛下能够放心。”

“竖子何等浅薄?!”

王峻顿时不悦,叱道:“待坐看郭荣立下大功,三郎如何还有机会?!”

之所以急躁,还是为了阻止郭荣立功。

究其根本,王峻就是出於恐惧郭荣登基之后的清算。

见老匹夫如此浅薄,萧弈终於忍无可忍。

“三郎当展现的是用人胸襟,他能包容大郎施展治理之能,方为陛下希望看到的局面,如此狭隘爭功,只会適得其反————”

“不必说了!”

话才说到一半,王峻厉声打断。

难得的是,这次,他没有叱骂,而是以不容置喙的语气一锤定音。

“陛下已批准,此事木已成舟,你二人不必再畏手畏脚,放手施为便是,记住,不容有失!”

萧弈展开奏摺,直接看向最末处,却见那御笔硃批,铁画银鉤地写著一个“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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