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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赴任

隰州,临津渡。

大河浊浪奔涌,滩涂乱石嶙峋。

从此西渡黄河,则进入河外,经麟、府二州,可抵定难军辖境。

萧弈本可以等他从汾州调的护卫到了再渡河,可他却故意验明路引,呈递军牒、符信,在守兵的注视下乘小船到了黄河西岸。

从此向西,一路皆是蕃汉混杂、酋长豪强世代承袭的羈藩镇。

行路离开守兵视线,前方,一队人马正迎候在路边,远远见到萧弈,迎上前来。

“郎君!”

“潘老,別来无恙?”

“谢郎君掛怀,小人还算健朗,观郎君愈发有贵气了。”

萧弈摆摆手,目光一转,看到老潘身后的满脸激动的吕丑、王九。

吕丑便不提了,浑不吝一个。王九早年在与慕容彦超一战时断了臂,如今反而显得沉著坚毅,蜕变出完全不同的气质。

“郎君屡立大功,差职怎还降了?”吕丑口无遮拦,问道:“若是小人猜,定是因风流韵事————”

王九忙踩了他一脚。

“別胡说。”

“踩我做甚?我懂郎君,我好歹也俏过。”

一番寒暄,老潘道:“得郎君手令时,我等还在襄州、潭州各处,紧赶慢赶,所幸如期赶到,仓促在前方盘了处脚店,往后传递消息、中转货物,请郎君落脚歇整。”

“正好,小住几日,等等汾州来人。”

吕丑好奇问道:“既是这样,郎君怎不在隰州地界落脚?过了黄河,那些羈縻藩镇的阿猫阿狗可就都知晓郎君来了。”

老潘道:“郎君行事自有章程,就你聒噪。”

萧弈笑了笑,道:“无妨,不是在军中,没那许多规矩。”

“我们好歹是郎君的心腹。”吕丑沾沾自喜,又问道:“郎君还没说是为何哩。”

“到时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到了脚店。

脚店不大,被老潘的货车、骡马占满了,唯在里院为萧弈留了空房。

看似一个被贬謫的官员只能与商队挤在一处,实则这里已被围成防守森严、不必担心走漏消息的地盘。

“我寧可把走货的商事耽搁,也要把你们召来,因定难军这种羈縻藩镇,仅靠朝廷旨意是不可能降服的。要站稳脚跟、打开局面,少不得要动之以利。”

萧弈进了屋,並不在意环境,招呼老潘、吕丑、王九几人坐下,隨口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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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倚仗,不在於武功官位,而是你们铺设起来的贸易网,南及湘楚北通燕云。此番,有劳诸位了。”

“我等愿为郎君效死,何惧这点小事!”

萧弈一指吕丑,笑骂道:“你莫在党项人地盘上沾桃花、给我惹麻烦便好。”

“小人哪敢啊?”

“潘老,说说南边的情况吧。”

老潘长嘆一声,道:“湘楚连著两年大旱,今年发了大饥荒,此去不仅没收到太多货,反搭进去许多钱財賑灾,这是李郎君的信,请郎君过目。”

李璨的信很长,这次没有敘私事,只阐述了南楚的灾情,字里行间透著心力交瘁之感。

因楚地连年內战,破城烧粮,大量田地撂荒,官府毫无粮食仓储,春夏一旱,秋天欠收,饥荒便爆发开来,迅速蔓延,潭、朗、岳三州饥荒最是严重,衡、澧、道、永等地同步受灾。

山里橡实、蕨根、野蒿尽数被採食一空,贫民掘观音土混草木果腹,湘江、沅江沿岸多见饿殍。

李璨一面辅佐刘言放粮,一面向开封请求粮米支援,只是中原自顾不暇,如何能賑得了南楚的灾?

反倒是老潘等人铺设的商路,从各地买来粮食,平价糶米,搭棚施粥,成了救荒的核心力量。

待萧弈看罢信,老潘已把帐册拿出来,双手呈上,脸上满是羞愧之色。

“郎君且过目,去岁於四十七州设立商铺共一百三十六间,再加上李郎君借支的賑灾钱,又是————入不敷出,唉。”

“没事,钱像水,水流则活。將钱余在帐上,我要来何用?”

萧弈摆摆手,道:“铺开商路,使货物流通而利四方之民。賑灾救命,使父母不用卖儿女,活万千生黎,这不就是做生意最好的结果吗?”

“可李先生总笑郎君没有商才。”

“他那是玩笑话。”

老潘这才安心下来,道:“楚地还有一事,刘言任了几年节度帅,心思又活络起来,把他儿子任为都押衙,盼著往后父死子继。”

萧弈道:“刘言身子骨如何?”

“当还能再活几年。”

“不必理会他,天命不在刘氏。”

“是。”

说罢楚地之事,则轮到从襄州回来的王九匯报。

“郎君,小人离开襄州前,得安公召见,他说,若郎君受了委屈,可到襄州立足。”

“原话怎么说的?”

“原————原话是告诉萧弈,郭雀儿既容不下他,大可来当安某的女婿,我出兵助他灭南汉、並南楚,雄据一方,岂不好过受那窝囊气”。”

萧弈问道:“安公怎不写信与我说?”

“啊?”王九挠了挠头,道:“这种话,怎好写信?”

“也对。”

安审琦尽说些没用的,真有本事乾祐三年就起兵了,坐了天下,再招他当駙马。

王九又捧过一摞帐册,以及几封信件。

“郎君,这是安家郎君与安小娘子的信————”

其后数日,萧弈在脚店歇著,看信、回信。

听了冯道的话之后,他处理信件的频率比以往高了很多。

对此,他还有了一个感悟,古人毛笔字写得好未必是因为好学,也许就是好聊天。

三日后,胡凳领著十二名兵士到了。

“节帅!”

“已经不是节帅了,叫都监。”

胡凳一愣,当即便瞪了眼,不知从哪沾惹的武夫习气发作起来。

“哪有节度使贬成都监的道理?!朝廷无道,节帅何必受这鸟气?自回了汾州,惯只会发空敕的狗朝廷能奈节帅如何?!”

“住口,往后你若当了节度使,也是这般自行其是吗?”

“末將哪有这本事哩?”

萧弈被胡凳气笑了,坐下,道:“那我问你,我自回了汾州,朝廷断了粮俸,封了道路,以汾、沁两州之地,钱粮能撑多久?”

“末將不知。”

“不知道便闭口,听令行事。”

“可节帅不委屈吗?”

“委屈什么?做大事,计较这点个人得失有何用。”

“问题是,贬到定难军当甚劳子兵马都监,不耽误节帅做事吗?”

萧弈道:“这你就错了。我问你,汾阳军设立几年?定难军又几年?”

胡凳腰杆一挺,道:“汾阳军已有两年!”

“自唐末拓跋思恭起兵助平黄巢、被赐姓李,割据夏州算起,定难军成军七十余年,歷四代节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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