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作主 五代风华
“放心便是,一点谣言影响不了我的裁断,定让野利、米擒两部都无怨言。”
“萧太尉竟如此有信心,那下官就拭目以待了。”
“我为齐判官引路。”吕丑主动上前,笑嘻嘻道:“齐判官不说还好,这一说,若让野利仁听到,万一误以为是齐判官在撮合,可就不好了。”
想必李彝殷派齐嶠到米擒氏的同时,也派人安抚了野利氏。
就在当日下午,萧弈正与米擒罗斤在谈话,忽传来了通稟。
“部主,野利荣根老贼来了,还带了五部的部主与耆长,扬言要討个说法。”
“他要討说法?他还要说法?”
“部主,將他赶走吧!”
米擒罗斤不敢决断,转头向萧弈看来。
萧弈十分从容,道:“既有客来,米擒公当以礼相迎才是。诸部齐聚,这是难得的协商机会。”
“协商?”
“以我定难军兵马都监之名义,邀野利荣根及诸部部主一同商议木瓜河畔的土地归属一事。”
萧弈既作了主,野利荣根也没推拒,答应了下来。
想来,野利氏愿意放弃武力爭夺,转而文斗,该是李彝殷暗中出谋划策,甚至给许诺了。
诸部首领遂在木瓜河畔聚议。
场面並不小,野利荣根以及五部首领各自带了数十青壮。
据胡凳率探马打探的消息,野利仁也来了,只是並不出面,带兵在木瓜河对岸接应。
“部主到!”
隨著野利部的青壮一声高喊,野利荣根在眾人拥簇下进了大帐,满脸鬍子根根挺立,儘是志得意满之色。
之后,是细封、费听、往利、颇超、房当氏五部的部长或耆老。
萧弈也是初次见党项诸部首领,却是毫不怯场,自端坐主位之上,眼神扫过眾人,尽显统帅之威严。
眾人不见礼,他也不开口。
末了,还是米擒罗斤道:“这位便是检校太尉、定难军兵马都监。萧太尉,那便是野利氏的野利荣根,散骑常侍、蕃部兵马都指挥使。”
如此故意提朝廷官职,让野利荣根在气场上矮了一头。
一番寒暄,诸部並非一味地敌视、排斥萧弈,也有些部落首领眼中浮出好奇之色,想看萧弈如何处置。
野利荣根一点道理没占,却是先声夺人,上来就开口指责。
“我不管甚朝廷任命的都监,伤了我的儿子,得有个说法。还有,米擒氏如今占的这片土地,乃是六十年前向我们野利氏借的,如今该还了!”
米擒罗斤一听就是大怒,急忙申辩。
“根本没有这事!野利荣根,你不想著怎么让部民吃饱穿暖,每年秋冬,见我们耕种出了粮食就来抢,这能是甚长久的办法?”
“別说这些有的没的,你占我祖地,伤我部民,必须有个交代!”
说著,野利荣根颇为霸气地一挥手,不让米擒罗斤反驳,断然道:“若谈不拢,那就打一仗!”
米擒罗斤自知部族势力弱小,被逼到这份上,转向萧弈,道:“太尉,请你做主啊。
萧弈不急著出面,看向齐嶠,淡淡道:“你看呢?”
齐嶠笑了笑,作揖道:“萧太尉决断即可,不必管我。”
“好。”
“他说的不算!”
萧弈才说一个字,野利荣根已大喝著打断。
“我听说,他不安好心,贪图我未过门儿媳妇的美貌,意图抢亲,所以故意迫害我们野利氏,怎能让这种好色之徒作主?”
一时间,诸部首领议论纷纷。
吕丑不由道:“老贼好不省事,无中生有,倒打一耙,损的还不是你自家顏面?”
“怎么?你敢想,就不许我们戳破?”
“你——”
萧弈抬手,止住吕丑爭论。
此事与米擒氏的土地是几十年前借的一样,无非是个拙劣的藉口罢了,再怎么爭都没用,说多了,反而落入自证的陷阱,被牵著鼻子走。
他开口,直接一个大帽子扣了上去。
“党项诸部还是不是大周治下之民?!”
帐中一静。
萧弈冷著脸,道:“朝廷处事,自有章程,我奉圣命监定难军事,自当公私分明,岂容你以莫须有之事混淆是非?!李节帅既已嘱咐我处置此事,我自当秉公而断。”
隨著这句话,眾人目光纷纷看来,看热闹一般,等著他裁断。
野利荣根则双手抱怀,胸有成竹的模样,仿佛料定了他不可能处置得让眾人满意。
萧弈不急,环顾了诸部首领一眼,心知野利荣根必已与诸部谈妥了怎么瓜分米擒部。
利益,才是一切的核心。
“请太尉决断。”
“急甚?”萧弈淡淡道:“诸位远道而来,十分辛苦,今日且歇下,再议。米擒公,还请你安排好帐篷,供诸位首领歇息。”
“拖?”
野利荣根冷哼道:“拖有用吗?你若——”
“够了!”萧弈在案上一拍,叱道:“土地划分转让,岂可少户曹丈量、立下文书契据?当本太尉与你过家家酒吗?!都退下!”
他从头到尾拿大帽子往下扣,眾人也说不出別的话,只好任他安排。
诸部首领散去,米擒罗斤愈显忧虑,拉著萧弈不放。
“太尉,今日这事?”
“急甚?”萧弈道:“野利荣根有备而来,该已与诸部商量好了利益均沾。要破局,无非是分化拉拢,你去与诸部首领私下聊聊,待探明了他们的条件再说。”
说到底,谈判只是表象,利益分配才是本质。
党项人之间的相处还是比较直接,米擒罗斤很快便问出了野利荣根的许诺。
“细封、费听二部邻著我们的土地,他们不会耕种,只会放牧,本部土地贫瘠,野利荣根便答应与他们分我们开垦好的熟田;往利、颇超、房当三部只要站队附和,就能得到野利荣根给的牲畜、货品——”
“等等,我看看。”
萧弈始终埋首地图,良久,抬起手里的炭笔,在图上画了一条线。
“若在无定河这里开一条水渠,便可通过黄河河运解决往来贸易输粮了。”
“什么?”
“哦,不急,先说眼前。”萧弈侃侃而谈,道:“细封、费听二部要的土地不多,你答应划给他们,此外,明年修渠,顺带分支渠连通他们的瘠田,改善他们的耕地条件。再告诉他们,米擒部在上游,一旦鱼死网破,让他们连草场都保不住;往利、颇超、房当三部牛羊多,缺的是草料,可与他们约定,把你们临河的草场无偿借给他们作为暂时的冬牧地,並许诺每年稳定供应一车他们急需的茶盐绸缎。”
一番权衡利弊,又分別联络了诸部,谈判、许诺、威慑。
夕阳渐沉,夜幕降下,之后花了大半夜的时间,终於在口头上与五部首领达成了某些共识。
转眼间,朝阳升进,重新照耀在这片广袤却不算丰饶的土地上。
诸部首领再次匯聚於大帐之中。
萧弈一身絳紫官袍,穿戴得整整齐齐,端坐上首,看著那一张张野性未驯的党项面容,心知能否树立威望、在西北打开局面就在此一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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