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帝国之敌在哪里

雷恩在城外拜访帝国军团之时，帝都之內的治安形势也在急转直下。

由於守备队没有申请到宫廷的戒严令，导致金袍子们没有正当理由去封锁各居民区，以至於各种凶杀案很快就频发出现。

死者大多都是亚马逊人。有的是被人闯入家中谋杀，也有的是在街头突然遭到行刺，嫌疑人其实並不难排查，直接询问左邻右舍被害者是否在最近离婚，並且分到了一大笔財產—凶手十有八九就是利益受损的前夫哥。

然而，刑侦破案和维护秩序是两码事。隨著帝都守卫的人手越发匱乏不足，落在外面许多有心人的眼里，反而让人觉得“金袍子已经疲於奔命了”，於是原本犹豫著是否要动手的前夫哥们，许多人也终於下定决心。

我赌你现在人手严重不足，等你来抓我的时候我已经跑路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队长们纷纷回到军营之中，找到黛雅，諫言说道，“如今亚马逊人在社区內各种公开走动串联，以至於频繁成为被袭击的对象。我们的人手不够，没法快速处理，已经出现了大量的模仿犯罪，再不戒严肯定会出大乱子的！”

“都这种时候了，那些亚马逊人为什么要在社区內公然走动啊！”黛雅也有些抓狂，“就不能学聪明一点吗？”

“聪明的、受过教育的、生活美满且安分守己的帝国人，根本不会去当什么亚马逊人”吧。”有队长直接吐槽说道，“如果人人都像您这样睿智成熟，我们也不用那么吃力痛苦了。”

“少拍马屁！”黛雅將眼睛一瞪，“现在是要紧时刻！”

那名队长立刻打手势示意已经闭嘴。拍领导的马屁是这样的，对方不收至少不亏，对方收下那就赚了，所以有事没事都可以拍一拍。

如今总司令官不在这里，队长们自然將决策权视为移交给了他身边最亲密的事务官——也就是黛婭这边。

如今再不进行全城戒严，犯罪率恐怕要攀升到能让秩序崩塌的程度，但宫廷没有批准授权，所以队长们迫切希望有人能承担起这个决策的责任。

在未授权的情况下擅自戒严？还是坐视帝都动乱继续扩大？

黛婭下意识想要找其他英雄们问问，然而所有人都不在这里。

由於帝都守卫人手不够，艾尔琳娜和法汀已经带队外出执勤去了，专门处理那些犯人使用武力反抗追捕的恶性案件。

贝莎莉婭被雷恩派去亚马逊协会总部了。虽然如今协会基本上已经去中心化，但那些原本的创会元老手里依旧有著许多正常渠道难以得到的重要情报，而雷恩並不打算在这方面掉以轻心。

欧若拉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这位木精灵简直就像是只大號松鼠，平时几乎都待在高处，但黛婭刚才从阳台窗户伸出头往上看过了，她並不在塔楼的顶端。

没人能提供建议，黛婭只能自己做决断。

艾尔琳娜曾经教过，重大决策不可以个人好恶来做判断，而因以自身利益为出发点进行全盘考量。

如果擅自在帝都內部开启封锁戒严，等事情结束之后，必然会因为程序不合规而遭到清算。

事实上，黛婭就曾经听艾尔琳娜和贝莎莉婭私下聊过，帝都守卫大肆扩编只是为了对付近期的动盪危机。等局势稳定下来后，帝都守卫过於强大的军事力量就会反过来构成对宫廷和皇室的威胁。

她们猜测宫廷多半会在事后將帝都守卫进行分拆，然后故意设计让双方互相制衡—一就像是帝国军团的双领导制，又像是驻扎在帝都郊外的两个军团那样。

到那个时候，雷恩就不適合继续坐在司令官位置上了。如果自己此时以雷恩的名义下令戒严，岂不是在事后给敌人以合理清算他的把柄？

但如果坐视局势迅速恶化，一旦秩序彻底崩塌，依旧是帝都守备队的责任————

黛婭脑海之中天人交战，忽地灵光一闪，所有思绪瞬间全部贯通：

雷恩並不在乎司令官的位置，他的根本目標就是不能让帝都被打烂，且自始至终都未曾变过。假使此刻放任治安形势恶化，让帝都出现大规模的谋杀、打砸和纵火，那么即便事后能保住守卫司令官的权位，也肯定与他原本的计划背道而驰。

“戒严！”想清楚的黛婭毫不犹豫沉声说道，“各位请立刻带领手下守卫，儘快封锁各大可能出现动乱的社区！事后无论有什么问题，由我一力承担！”

队长们纷纷表情呆滯：你承担？你承担得了吗？

黛婭也飞快反应过来：“这是雷恩的意思！我只是在转述他留下来的命令罢了。

“噢噢噢噢！”队长们立刻大喊起来，“忠诚啊！忠诚！我们立刻就去执行司令官的命令，出兵封锁各大社区！”

大家当然能看出黛雅是在偽托雷恩的命令，但眾人此时都默契地假装不知道这点，迅速衝出门去调兵遣將了。

封锁戒严，指不允许市民们离开家门。帝都守卫会在任何公共场合巡逻，逮捕视线之內看到的任何人。不管你是因为没了房子无家可归，亦或是老婆孩子生病了不得不外出求救————我管你这啊那啊的，统统抓起来丟大牢里去。

关押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不仅要占用有限的囚牢空间，还得给人家管饭，但带来的威慑力却是其他措施所无法比擬的。

隨著金袍子们在街上到处奔走，將市民全都粗暴地驱赶回家，还在不断恶化的治安形势终於被彻底遏制住了一人都被关家里了，犯罪率能不降下来吗？

黛雅在宣布戒严的同时，迅速安排了一名银袍信使，紧急出城去找雷恩报信。

信使先是去了禁卫军团的驻地，得知法赫尔侯爵已经离开之后，只能再次掉头前往月神军团的军营。

军营之中，雷恩终於见到了军团长卢培尔。

对方正躺在臥室的软椅上，喝得酩酊大醉几乎不省人事，地毯上滚满了已空的酒罐子。

替雷恩引路的军团士兵见怪不怪，只是面无表情地收拾地上的垃圾，示意客人可以坐在对面的软椅上。

雷恩在椅子上从容坐下，打量著这位烂醉如泥的男人。

卢培尔是一名气质忧鬱的中年男人。他是市民出身，典型的“良家子”，年轻的时候混过帝都的帮派，后来加入了帝国第十六月神军团，从新兵到老兵再到百夫长、千夫长，最后爬上军团长的位置，堪称从底层依靠努力改变个人命运的最好典范。

雷恩完全能理解他的崩溃：过往的履歷与事业上的成功，替卢培尔打造出了坚不可摧的价值观。在这个男人的世界之中，努力就能得到回报，好人註定有好结局————然后如今的帝国形態给了他重重的一击，不啻於崇拜父亲的男孩看到从小心目中的英雄突然开始女装了。

老年保守男人是这个样子的，脑子里就像是被打了思想钢印，寧可崩溃酗酒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世界的认知完全已经过时了。雷恩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嘴上说道：“帝都状况已经频繁告急。如果我们再不採取什么措施，局势很有可能被推向毁灭性的深渊————”

卢培尔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打断了雷恩的话语。

后者也不生气，只要你在听就可以了：“宫廷已经拒绝了我的戒严申请，他们根本不明白情况的危急程度。卢培尔阁下，我希望你能帮助我，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现在还来得及！”

“————哼。”卢培尔终於开口了，“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正如第三军团的军团长杜卡斯所说，这位军团长卢培尔是一个聪明且耿直的人。聪明，意味著他完全明白当前帝国的最大癥结是什么；耿直，则代表他完全无法接受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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