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杨灿险遇青衫援(为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草芥称王
陈惟宽的目光从地上的血跡处掠过,眸中狠厉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老叔听说你们家出息了啊,卖女求荣,让一个正当妙龄的小闺女,跟了索家一个土埋到鼻子的老头子?
怎么?如今又傍上杨城主了,我瞧你这身段可是越发的灵活了,別是你卖了什么给人家吧?”
陈惟宽暖昧的目光在陈胤杰身上一转,他身后的护卫们都哄堂大笑起来。
陈惟宽虽然有些忌惮索家和杨灿,却也自恃是上邽的一条地头蛇,在自家地盘上,还是有些抗爭之力的。
尤其是,財路要被断了,他如何不急?
陈胤杰被他气得涨红了脸,怒道:“陈惟宽,本少爷现在是上邽功曹,你嘴巴给我放乾净些!”
亢正阳上前一步,沉声道:“我等奉杨城主之令,收回丰旺里磁铁矿官营,你要抗命吗?”
“抗命?”
陈惟宽皮笑肉不笑地往前走了两步,身后护卫立刻上前护住他。
“这矿场我投了多少银钱、费了多少心思,整个上邽都知道。
杨大人要收归官营也行,总得给我个说法,补偿我这些年的损失吧?
不然传扬出去,岂不是说他杨城主欺压乡绅,寒了境內士绅们的心?”
“补偿?”
陈胤杰嗤笑一声,道:“你倒问问这些矿丁,他们挖矿一年能得几两银子?
你用最少的工钱压榨他们,采出优质铁矿,要么炼了兵器卖给马匪牟利,要么高价贩往关中,可给城主府交过几文正税?这就是你的损失”?”
“你————”
陈惟宽被他拆穿底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只能用怨毒的目光盯著陈胤杰。
“哼!”见他不敢反抗,陈胤杰愈发得意。
“杨城主有令,今日便要正式接管这丰旺里矿场。陈惟宽,我劝你识相一点儿,不然,你该晓得是何后果!”
亢正阳立即上前一步,长刀直指陈惟宽,眼神冰冷地道:“我刚才已经杀了六个人,也不在乎再多杀几个!”
陈惟宽看著亢正阳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又看了看周围严阵以待的部曲,知道今日硬碰硬討不到好。
最主要的是,他不能公开与杨灿这个城主作对。
陈惟宽心里转著念头,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怒火与不甘。
他咬牙道:“好,我可以退出去,但————清点財物需要时间,总不能让我当著这么多人的面,露了家底吧?”
“你要清点什么?”
陈胤杰向他轻佻地挑了挑眉:“此处非矿即具,你偷採矿產已然有罪,这些东西,全归官营没收了!”
陈惟宽死死地攥著拳头,一股怒火直衝顶门。
但,公开抵抗杨灿人马的严重后果,还是让这个丰旺里的土皇帝忍住了。
他朝打手和矿丁们厉声喝道:“给我撤!”
那些人如蒙大赦,连忙狼狈地撤离了矿场。
陈惟宽依旧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陈胤杰和亢正阳带人走回矿场,眼底闪过一丝阴鷙的寒光。
一名手下凑上前,不甘心地问:“爷,咱们就这么走了?”
陈惟宽反手一巴掌就抽在了他的脸上,怒喝道:“不走你还想杀官造反不成?”
他甩了甩手,盯著陈胤杰和亢正阳的背影,心想:杀了这条恶犬,只会引来更凶的狼。老子要杀,就得杀了杨灿,不然,从此安有寧日?
渭水码头上,杨灿带著市令杨翼、典计王熙杰以及一队隨从匆匆赶来。
此时码头上已是人头攒动,连泊在岸边的漕运船都停下了卸货,船工们纷纷探著脑袋朝最繁忙的那处泊位张望著。
“城主,您快看!”王熙杰的声音里难掩兴奋,伸手遥遥指向岸边。
眾人顺著他的指尖望去,一座由合抱粗的松木搭建的架子赫然矗立在那儿。
两根丈许高的木柱如盘龙般稳稳扎入地下,顶端架著碗口粗的横樑,横樑中央悬著一组嵌著青铜轴的滑轮。
长长的麻绳一端繫著的特製网兜状绳索扣儿,另一端则密密地绕在绞盘上,木架整体透著一股粗却精巧的匠气。
“杨大人!你来了!”鉅子哥赵楚生快步迎上来,脸上满是按捺不住的喜色。
当著外人的面,他的身份就只是杨灿手下的一个能工巧匠,自然不能暴露鉅子身份。
“城主,这起重架”今日刚峻工,特意挑了一件重物打算试手,请城主检验一下成色!”
杨灿目光落在那架子上,眼底泛起了期待:“好,那就开始吧。”
赵楚生高声应喏,转身挥旗示意。
四名力夫合力扳动绞盘,木轴转动发出“嘎吱”的闷响,绳索缓缓收紧,將漕运船上早已绑固的一块太湖石稳稳吊起。
那石头皱瘦漏透,孔洞嶙峋,通体呈黛色青灰,是江南运来的一块佳品,足有半人高,重量约三千斤。
往日里卸这样的奇石,得请十几名壮汉垫著滚木小心翼翼地挪动小半日,还得让石匠全程盯守,生怕磕掉了边角损了品相。
此刻这样一块沉重的石头,却被那起重架吊得悬空稳当,不见半分顛簸。
这便是杨灿结合槓桿与滑轮之理,启发鉅子哥的巧思打造出来的。
虽然此物还不及后世器械的精巧,却是此刻天下独一份的创举了。
围在旁侧的商人们早已看得目不转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当太湖石被稳稳落在铺著乾草的货台上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喝彩。
“这东西简直是神了!”押送石料的江南商人擦著额头的冷汗,语气里满是庆幸。
“这石头是上邦豪强订的,走江南、长江、淮河、渭水”一线,辗转月余啊!这要是最后一步出了岔子,我赔上本钱都不够!”
身旁几名本地商户也是连连点头,盘算著日后用这架子装卸大宗的瓷器和绸缎能省多少力气。
赵楚生欢喜地奔过去查看那块石料,脸上笑开了花。
杨灿也鬆了口气,嘴角刚刚泛起欣慰的笑意,目光扫过那木架基座时,却不由骤然一沉。
那木柱底部是用碎石填埋固定的,这年头儿没有水泥块固定,也该另想办法。
但是,赵楚生显然只考虑了起重架自身的承重,忽视了这基座的作用。
如此简陋的基座,根本撑不住三千斤的巨力牵引,此刻柱根处的泥土已在微微鬆动,细缝正顺著木柱向上蔓延。
“不行!立刻停下!”
杨灿厉声喝道,伸手指向基座:“这架子不能投入使用,必须加固基座,否则————”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立柱根部的泥土轰然塌陷,支柱的鬆动和起重架的自重,瞬间扭曲了吊架。
绳索摩擦著滑轮发出刺耳的声音,整座架子摇晃了一下,便向岸边猛地倾倒了下去!
而那里,正有一名白髮老者牵著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仰脸看热闹。
祖孙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嚇得僵立在原地,一时连惊呼都发不出来。
“不好!”杨灿大惊失色,根本来不及多想,脚下发力,便猛衝了过去。
他是最先发现基座鬆动的,反应也最快。
此时,商人们的喝彩声才换成了惊恐的尖叫,码头上乱作一团。
有人抱头躲闪,有人慌不择路地后退,纷纷避开那沉重的吊架。
这玩意儿真的太沉了,千斤力士也举不起来。
杨灿飞快地跑到那祖孙俩身边,双手用力,猛地把他们推了出去。
老者与孩子跟蹌著摔倒在鬆软的沙地上,滚出了数尺,堪堪避开架子倒塌的范围。
可杨灿却因衝力过猛,一跤扑倒在地,来不及逃开了。
那架子倒了下来,沉重粗大的木樑朝著他的后脑砸去。
“城主!”王熙杰只嚇得魂飞魄散。
赵楚生反应极快,在吊架摇晃时,便抢过一旁一名水手的佩刀,反手斩断了吊架的绳索,避免它被倒下的吊架拖曳。
可一转头,却发现杨灿陷入了生死之危,然而,他却已经来不及救援了。
人群中,杨翼的眼神骤然亮了起来,他紧紧地攥著拳头,在心里吶喊著:砸死他!快砸死他!
千钧一髮之际,一道青色身影如疾风一般掠了过去,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这身影往下一矮,一把就抄住了杨灿。
这时,吊架轰然倒下,堪堪触及那人袍袂时,那人已拖著杨灿从沙上滑了出去。
“轰!”吊架砸在杨灿刚刚扑倒之处。
“扑通”杨灿被那人抓著,一起坠入了冰冷的渭水之中。
刺骨的河水瞬间浸透衣衫,杨灿呛了一大口水,瞬间慌了神。
他不会水,再沉著冷静的人在这种无力著力的困境中,都会本能地陷入慌乱o
杨灿不禁胡乱地挥动了手臂,可他这样,只能沉的更快。
与他一起落水的那人立即上前抓住了他的肩膀,往自己身边一带。
杨灿本能地抱住了那人的腰身,双腿也缠了上去,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別乱动,放开我!”杨灿耳边传来一道清亮的嗓音,带著几分羞急与气恼。
可杨灿这时只有脚不著地与河水窒息的慌乱,只想著不能沉下去,身体根本不受控制,便连怀中意想不到的柔软,他都浑然不觉。
崔临照气极,她之前几日,由索二爷和陈老爷陪著,四处游逛风景。
过了几日,她便要求自己四处走走,索二爷待其如上宾,自无不允之理。
崔临照便带著自己的人,去了杨灿曾经待过的丰安庄。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她要摸清秦墨鉅子和这个杨灿在此地的作为与布局o
今日她刚返回上邽,便听闻码头有新物事,便特意赶来查看,想知道秦墨又搞出了什么东西。
或许,又有了什么和杨公型、杨公水车一类的新鲜玩意儿。
方才她的注意力都放在秦墨鉅子赵楚生身上了,忽见杨灿遇险,便想也不想地冲了过来。
这时她想救杨灿离开,可杨灿跟八爪鱼似的缠在她的身上,快把她一起拖进水底了。
“放手,混帐!”
崔临照喊了两声,情知与溺水人说不得道理,便奋力腾出一只手来,往杨灿后颈上一切。
杨灿一下子晕了过去,手脚缓缓张开,便往水下沉去。
崔临照一探手,便抓住了杨灿的髮髻,拖著他,往岸边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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