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归与思(为书友151018184223839盟主加更) 草芥称王
西跨院的大半空间都闢作工坊了,木架、铁器还有一些其他材料堆得到处都是。
杨灿信步走去,空气中便飘著一股子松木香、油墨香混杂的气味儿。
院落一角单独辟了一间工坊,哪怕知道孩子们听话,不会乱闯,这里还是又加了一层篱笆做隔离。
这儿就是江南老雷的“研究室”,西院禁地。
虽说杨灿准確地给出了一硫二硝三木炭的最佳配比,但是硫和硝的提炼、提纯,也是一个难题,需要一个研发过程的。
这群专攻机关的墨者搞化学本就吃力,杨灿却寧可让他们慢慢试,也不愿找一些未必可靠的道士掺合进来。
更何况,就算那些炼丹的道士,现在也未必掌握了最佳的提纯手段。他们正卯足了劲儿,跟长生不老较劲呢。
考虑到这玩意儿的用处太大,所以杨灿寧可让他慢慢研究。
另一间工房的窗子开著,窗台上摆著几个半透明的奇形怪状的琉璃,半透明的胎体里裹著气泡,那是烧制和吹制过程中的残次品。
一名墨者正在里边的小炉旁用长钳夹著坩堝在炭火中轻轻晃动。
这是前两日新来投奔的一名墨者,本来是专攻“凝光之术”的。
杨灿现在是乏人可用,沾边就算,鉅子哥正分身乏术,就把这玻璃烧之法託付给他了。
院子一角,赵楚生正趴在一张木案上写写画画,头髮上、身上满是刨花和木屑。
木案上摆著一个缩小的木製模型,和上次在渭水码头试用过的起吊装置非常相似,但又有些微差异。
他眉头微蹙,炭笔在木板上反覆涂改,时而动一动模型,连杨灿走到身边都未察觉。
“鉅子,还在跟这玩意儿较劲?”杨灿走了近道。
赵楚生猛地回神,见是杨灿,不禁笑道:“杨兄弟!上次码头起吊出了问题,固然是支柱地基没有打好,不过我觉得这承重轴的设计也有些问题,可以再予改进。”
杨灿又不是真的懂这些玩意儿,说多了露怯啊,便摆出一副“我很忙”的样子,点点头道:“好,失败乃成功他娘嘛,我墨家造物,自当精益求精。”
杨灿俯身看了看赵楚生的改进图,不懂装懂地点点头,便借著要去別处查看溜了。
下一间工坊里飘著股刺鼻气味,这里也是一位近几日来投的秦墨弟子。
此人四十多岁,满脸鬍鬚,此时正在工坊里摆弄著一些气味很大的黑色膏状物体。
在他面前的木案上摆著数十个刻了字的小木块,还有几张印著字跡的麻纸。
“裘兄弟,研究可有进展?”杨灿进了门便问道。
那姓裘的墨者见他来了,欣喜地放下木模,拿起那张麻纸递了过来。
“杨兄弟你看!你这奇思妙想,当真绝了,印章我们都用过,也都知道,可谁曾想过要把整面木板都雕成大印章”啊!
还有这可自由排列组织的活字法,了不起,了不起,简直是神思。你看,这是我试印的。”
杨灿接过麻纸一看,只见上面印著一行小字:“兼相爱,交相利”,字跡清晰分明,墨色均匀,笔画利落。
杨灿欣喜道:“所以,已经可以投入使用了?”
“还得等等。”裘墨者挠了挠头:“普通麻纸吸墨太快,印出的字跡边缘发虚;油墨也得再调,有时干得太慢,有时又易掉色。
我正在寻找合宜的用纸,並且重新调配合適的油墨,很快的。”
“好,好,这东西我有大用,裘兄弟多费心了。”那墨者连忙躬身应下。
杨灿在工坊里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儿,估摸著车驾和侍卫隨从都准备好了,就从西跨院直接出去,斜插向仪门。
出了仪门,果然见一辆軺力停在那儿,车轮下垫著防滑的木楔,六七名侍卫身著劲装,肋下佩刀,牵著马站在那儿。
胭脂和硃砂小姐妹也在,两个美少女身著一身红装,各自牵著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红装映著白马,格外亮眼。
“你们这是打算骑马隨行?”
杨灿踩著脚踏登上坐车,向她们招招手:“上来吧,车里够宽敞。”
那些侍卫们听了,都悄悄打量著这对李生姐妹,惹得胭脂与硃砂脸颊瞬间染成一片緋红。
不过,对於杨灿的另眼相看,她们姐儿俩可不会拒绝,两人把马韁绳递给一旁的侍卫,带著羞涩与欣喜,飞快地钻进了车去。
马车启动了,车帘儿落下,便將內外隔绝了开来。
杨灿靠在正中的软垫儿上,见姐妹俩坐在自己左右,明明故意挨的很近,偏还要目不斜视地看著前方,似乎这车厢就这么宽似的,不禁笑了。
“来,往边儿上靠靠!”
他用肩头顶了顶胭脂,等胭脂挪到壁角,他就歪了过去,枕到了一双极富弹性的紧致圆润的大腿上。
“爷,侍卫们都在外面呢。”胭脂的声音细若蚊蚋,耳尖都红透了。
“哦?要是侍卫不在外面,那就任由我为所欲为了唄?”
杨灿故意逗她,胭脂抿了抿嘴儿,不说话了。
另一侧的硃砂忍不住吃吃地笑起来。
杨灿抬了抬脚:“傻笑什么,脱靴,帮我捏捏腿,这马步蹲的,酸疼。”
“哦!”
硃砂到底是个老实孩子,忙给杨灿脱了靴子,把那小腿搭在自己细腻温软的腿上,一双小手给他揉捏起来。
两姊妹心里清楚,自己早晚就是他的人了,所以这般亲昵的举动虽然让她们有些羞涩,心底更多的却是蜜一般的甜美。
马车轆轆著驶入街市,往天水湖方向而去。
此时,正有一辆轻车,由两个精干的隨从陪著,从另一条路驶向城主府。
车中人是青州崔学士,两个隨从则是秦太光和邱澈。
上次渭水码头,船上一番论道,杨灿的一番话像块石子投进她心湖,让她辗转反侧了好几日。
她本来自詡甚高,此番西来,一门心思想的都是如何说服她这些思想保守、
因循守旧的同门。
可是船上一番言语,她忽然发现,自己竟成了她之前所提心的那种守旧人。
这几天,她一直反覆思索杨灿的那些话,渐渐的,竟然对其中很多看法產生了认同。
但,她仍旧迷惑於,杨灿要如何推行墨家理念,他的包容百家如何才能得以实行,如果说墨家的路很长很长,那么眼下,他们该做些什么?
这些问题,她反覆推敲,终究不得其解。
於是,今天她一时意动,便想来拜访杨灿,求一个答案了。
念头生的急,她连事先投递拜贴的步骤都省了。
不然的话,以她士族身份的作派,是一定要投贴的,不然就是失礼。
杨灿这边自然是不知道崔学士来了,他在车中享受著一对美少女的温柔体贴,听著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与街市上的叫卖声交织成韵,只觉这十里红尘路,当真愜意的很。
此时,上邦城西门外也是人声鼎沸。
出城的商队、进城的商队交错,拥挤不堪。
平民百姓都知道西门最是繁忙,如非不得已,都不愿走这条路。
城门口的税卡处,几名税吏正对一支庞大的商队登记造册,税丁像辛勤的蚂蚁似的统计著货物。
数十峰骆驼昂头立在那里,背上驮著鼓胀的行囊,骆驼旁边还有十数辆高轮马车,磨损的车轮上还沾著戈壁的黄沙。
商队的首领是一名红髮碧眼的胡姬,热娜拜尔。
她正站在税吏桌前提交著货单,阳光洒在她的红髮上,泛著蜜糖一般的光泽o
热娜穿著一身胡式长袍,缠裹式的穿戴法,把她性感火辣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作为一个波斯大商人的女儿,她自幼跟著父亲辗转於东西方经商,却从未像如今这般能独掌一支商队,活得如此吐气扬眉。
“好啦,税银已缴清,这是你的通关文牒。”
那税吏“啪”地一声盖上大印,趁机又多看了热娜一眼。
胡姬他常见,可这么漂亮的胡姬,难得啊。
只可惜,他只是一个小小税吏,能做这么大商队首领的胡姬,背后必有不小的势力撑腰,不是他能撩扯的。
他递出文书,便恋恋不捨地看著那身姿说不出的曼妙的胡女走回商队。
要进城了,热娜脸上洋溢著明艷的笑容。
此次西行,她带著细瓷、丝绸、茶叶与东方的手工艺品,一路卖到了撒马尔罕,又收购了西方的玉石、香料、琉璃和良种马,回来又能大赚一笔。
一想到那个给了她实现平生抱负的男人,戈壁风沙留下的疲惫便不翼而飞了。
她就像一个考了满分的学生,等不及要把这份成绩,送到她的主人杨灿面前炫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