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高，但大殿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朴义淳躬了躬身，退了回去。

李成桂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满朝文武的脸上扫过。

有人震惊，有人怀疑，有人若有所思，有人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示意散朝。

那天晚上，李成桂没有批奏摺，没有见大臣，一个人坐在寢宫里，对著桌上那几粒金黄的稻穀，发了好久的呆。

他是高丽的国王，虽然高丽只是大明的一个藩属国，但他在这片土地上，也是说一不二的主。

可今天，他从那些稻穀里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他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像过的世界。

那里的人不用马拉车就能日行百里，不用纸笔就能千里传音，不用牛耕就能亩產千斤。

他知道朴义淳没有说谎。那些人没必要说谎。

可正因为知道是真的，他才更加难以接受。

“父王，您在想什么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李成桂抬起头，看见自己的小女儿李明珠正站在门口。

她穿著一件藕荷色的裙子，头髮梳成了双丫髻，手里端著一碗参汤，眨著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李明珠，高丽国王最疼爱的女儿，今年刚满十八，活泼聪慧，从小就不喜欢待在深宫里学规矩，整天往外跑，开京城的街头巷尾没有她不熟的地方。

“进来吧。”李成桂招了招手。

李明珠端著参汤走到桌前，把碗放下，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粒稻穀，拿起一粒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父王，这就是朴大人从大明带回来的稻穀？”

“嗯。”

“好大啊。”李明珠感嘆了一句，又把稻穀放回桌上：“比咱们的大了一倍不止。”

“是啊……”

李成桂嘆了口气，端起参汤喝了一口：“比咱们的大了一倍不止，大明的东西，什么都比咱们的好。”

李明珠听出了父王语气里的落寞，想了想，说：“父王，女儿想去大明看看。”

李成桂的手一顿，放下汤碗，眉头微微皱起：“去大明？”

“对！”

李明珠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朴大人说的那些东西，汽车、电话、火车、飞机，女儿从来没听过，更没见过。”

“女儿想去亲眼看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

“不行。”

李成桂摇了摇头：“你一个女孩子家，孤身一人去大明，太危险了。”

“女儿又不是一个人去。”

李明珠拉著李成桂的袖子，轻轻晃了晃：“女儿可以扮成商人的女儿，跟著商队一起去，大明那么大，谁会注意到一个小姑娘？再说了，女儿还会说汉话，不会被人发现的。”

李成桂没有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李明珠知道父王在犹豫，又说了一句：“父王，您不是也想知道大明到底是不是真的像朴大人说的那样吗？您不能亲自去看，女儿替您去看。”

“看完了，回来一五一十地告诉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