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9章:粮税,免! 我锦衣卫办案,老朱也拦不住
那是一份统计报告,匯总了建文三年全国农业、工业、商业的各项数据。
厚厚一沓,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每一项都经过户部和格物院的反覆核算,確保准確无误。
纸页间夹著几根標籤,是王吉祥帮他做的標记,用不同顏色的丝线区分出不同的类別,像是地图上不同顏色的河流。
杂交水稻的推广面积已经覆盖了南方六个省。
平均亩產一千二百斤以上,全国粮食总產量比上一年增长了近三成。
库存粮足够支撑全大明吃两年,这还是保守估计。
钢铁厂的產量连续三年翻番,从最初的每年几千吨,到如今已经突破了五万吨。
內燃机的生產线已经全部投產,火车、汽车、拖拉机正在从工厂里一台接一台地驶出来,像是一支不断扩大的钢铁大军。
那些从流水线上走下来的铁傢伙们,正顺著新建的铁路,被运送到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石油开採的规模扩大了四倍。油井从陕西延长一路打到了甘肃玉门,新的油田在四川盆地也有了发现。
重油、汽油、煤油,这些以前听都没听过的东西,正在变成大明工业的血脉,流淌在每一条铁路、每一台发动机里。
连路边的灯火都在慢慢换上新式的油灯,夜色里长明不灭。
商税的收入连续三年以每年三成的速度增长,今年的数字比去年又高出了一大截。
海关的关税也翻了倍,远洋贸易的航线从东瀛一路延伸到了南洋,越来越多的商船掛起大明龙旗,在陌生的海域上劈波斩浪。
朱標把奏报放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窗外的院子。
春天已经快要过完了,院子里的牡丹开得正盛,红的粉的白的,挤挤挨挨地站在枝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绸缎一般的光泽。
几只蜜蜂在花丛间嗡嗡地飞,忙碌而从容,像是在提醒他时间正在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他想起了三年前,洛凡在那份厚厚的计划书最后一页写下的那句话:“三年之內,商税和关税將超过农税,届时,朝廷的收入將不再依赖农民的一粒米、一把粟。”
当时他觉得这话太过大胆。
一个延续了几千年的税制,怎么可能在三年之內被顛覆?
但三年过去了,这句话变成了现实。商税和关税的收入已经超过了农税,而且还在继续增长。
朝廷的国库里堆满了银子,足够支撑大规模的基建、军事和民生投入。
而农税的占比已经降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地步,即使完全免除,也不会对朝廷的財政收入造成实质性影响。
“陛下。”
王吉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恭谨而清晰:“护国公求见。”
“让他进来。”
洛凡走进东暖阁的时候,朱標正站在窗边,手里端著一杯茶,热气从杯口升起,在午后的光线里拉成一条细细的白线。
他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那些盛开的花朵上,只说了一句:“你来得正好,那份奏报朕看完了。”
洛凡走到炕边,没有急著坐下。
他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那份奏报,然后抬起头,看著朱標的背影:“陛下觉得如何?”
朱標转过身来,脸上带著一种洛凡很少见到的表情,混合著释然和如释重负,像是终於爬上了一座高山的山顶,回头看时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走了那么远的路。
他的眼角有几道细密的纹路,那是这些年操劳留下的痕跡,但此刻那些纹路都舒展开来,像是一张被抚平的纸。
“朕在想,是时候了。”
洛凡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臣也是这么想的。”
朱標走回炕前,从桌面上拿起另外一份文书,递给洛凡。
那份文书很薄,只有两页纸,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字斟句酌,连標点符號都用硃笔反覆圈点过。
洛凡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免除天下农税。
四个字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
但洛凡知道,这四个字的重量,足够让整个大明的地基都微微震动。
“朕准备下旨,从今年秋收开始,全天下免除农税。每一户农民,都不再需要向朝廷缴纳一粒粮食。”
朱標的声音在安静的东暖阁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枚钉子,被稳稳地钉在了桌面上。
洛凡抬起头,看著朱標。晨光透过窗欞落在他的侧脸上,那些他已经看了无数次的五官轮廓,此刻却带著一种陌生而熟悉的分量。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此刻亲耳听到,心里头还是涌起另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的感触,像是经过漫长跋涉终於看到终点的旅人,站在路標前,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走到了。
“陛下圣明。”他躬身道。
“不是朕圣明。”
朱標摇了摇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灿烂的春光里:“是你让这件事变成可能的。”
洛凡没有说话。
君臣两人在午后的斜阳里站了很久,谁都没有再开口。
窗外的牡丹在风中轻轻摇晃,那些花瓣在阳光下泛著绸缎般的光泽,像是一封写满字的信,正在被风一页一页地翻过。
三天之后,建文四年四月初八,一条消息通过广播、报纸、邸报,传遍了大明的每一个角落。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朕承天命,抚育万民,夙夜忧勤,唯恐一夫不获其所。朕闻昔者圣王治世,轻徭薄赋,使民以时,故百姓乐业,天下归心。朕以冲龄践祚,仰承太祖皇帝之遗烈,抚有四海,今幸赖群臣之力,百姓之勤,仓廩充盈,府库殷实。农税之入,已不足国库之万一。故朕决意自建文四年秋收始,免除天下农税,凡我大明子民,种田者不纳粮,务农者不交税。自此以往,耕者有其田,劳者有其获,朕愿与天下百姓共享太平之福。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这条消息从京城的广播站发出去,像是一只巨大的翅膀覆盖了整个大地。
播音员的声音通过电波传向四面八方,越过山川与河流,穿过城市与村庄,落在每一个正在田间劳作、在工坊挥汗、在学堂读书的大明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