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略显凝滯的空气，带著江南水乡的软糯，却字字如金石坠地。

“生意场上，同样讲究举贤不避亲，秋总是我沈冰看重的朋友，也是鹏城这片热土上难得一见的蛟龙。”

“他的项目，潜力几何，价值几许，我沈家自有判断，投资是基於商业逻辑的理性选择，与朋友的新旧无关。”

她微微前倾，以微笑化解郑裕明眼底的寒意，“若只因郑叔叔您是老朋友，我就畏首畏尾，避讳投资秋总这位新朋友的朝阳產业。”

“那才真是坏了规矩，非但辱没了沈家几代人慧眼识珠的名声，还陷您於以辈分压人的不义流言之中——”

“我想，您也不希望看到这般局面对不对？您说——是不是？”

她巧妙地將规矩与名誉捆绑，反將一军。

这番回答不卑不亢，滴水不漏。

秋峰和姜妍瞬间向她投去讚赏的眼神。

郑裕明眼神骤然一缩，如同被针尖刺了一下。

眼前这个看似柔美的年轻女子。

气场丝毫不输秋峰。

还有那个叫做姜妍的財会，身上也隱隱带著一股不该这个年纪就有的自信从容。

说是一室三蛟龙，毫不为过。

这三个人，远比他预估的要难缠得多，也——大胆得多！

今天这场博弈，想要靠挥舞资本大棒占便宜，基本不可能了。

他完全没想到，自己衝击內地商场第一战，竟然会在三个小年轻身上吃憋。

他沉默著，包厢里只剩下他手指无意识敲击昂贵红木扶手发出的沉闷篤篤声。

每个人都在绞尽脑汁计算著得失。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更添几分莫测。

別看谈的都是十亿百亿的大项目，现在一分钱都还没有启动。

可这种事情就是这样，得把未来全部拉出来过一遍，难免就谈到很大的金额o

“好，好一个举贤不避新。”

郑裕明终於缓缓点头，嘴角重新扯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冰丫头，魄力不小，沈家教得好，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声音里淬上了更加冰冷的锋芒，目光也如利剑般射向秋峰o

无论沈冰表现如何优异，终究秋峰才是今天这场谈判的主角。

也是他主要进攻的唯一方向。

“丽山温泉这块唐僧肉，香气飘得太远，引来的可不止是狮虎。”

“外有欢乐谷系那帮背景通天的国际大鱷磨牙吮血，內有根基深厚、志在必得的国资平台枕戈待旦——”

“你们还是太年轻，沈家这十亿真金白银砸下去，万一秋总这边拿不到標——”

他故意停顿，目光在秋峰年轻却沉静的脸上逡巡，带著毫不掩饰的审视。

“到时候指不定就会功亏一簣。”

“或者，项目最终花落別家——呵，到时候，这钱可就真成了丟进深海的石头，连个响动都听不著了，沈家和秋总——真的承受得起这样的试错成本吗？”

这番话，明著敲打沈冰，暗里更是对秋峰赤裸裸的威胁和实力质疑。

言下之意，自己除了投钱，还有老道的经验。

和自己合作，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暗示一旦他郑裕明站到对立面，秋峰和沈家联手也难有胜算。

秋峰深吸一口气。

郑裕明的话，他听明白了。

商场如战场，指不定合作不成就会变成对手，甚至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