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宏图 家父刘寄奴
再好的法令、制度,传代不至地方官吏,皆是虚妄。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派可还少?
天下是如何腐蚀,如何趋向乱世,皆是清玄怠政之风所致?
士人不善兵,是其不屑於兵將之苦寒劳累及生死未卜,若好生钻研兵法,做一守成之將有何难?
刘义符不得不承认,士人是治理天下的中上流砥柱,拉拢而上的寒门,也只是暂时,往后也將趋化为士族。
王镇恶、傅宏之、沈氏、朱超石,维稳关中的基石,哪一位出身贫寒?
就连索邈、段宏等,亦是胡族大姓。
刘义符厌恶门阀能如何?连拓跋氏等一眾胡主都离不得世家。
当务之急,是平定天下,待趋於平稳,集权於一身,再行事尚为时不晚。
自然,这也是建立在刘义符长寿的境况下。
百年太久,爭朝夕足矣。
“父亲当算何时建台?”
“安定。”
听出一语双关后,刘义符也不再多问,而是有所保留的述说起建制。
“定阳回报,檀將军信中所言,定阳约有五千余户城內外,羌占十之七八。”刘义符说道:“父亲遣宣明、傅从事等土断时,因事务繁忙,胡民杂乱而未笼盖在內,此不易於维稳。”
迁居羌民时,皆是以部划分,其部首便相当於县令、尉等,依命令移居於陇右诸郡。
各胡民別说入黄籍,连白籍也未有。
归根结底,除去体量太大,细分太杂之外,盖因土断是为搜罗隱户、隱田,各世家、豪强的田亩。
“土断陈规守旧不可取,当因地制宜。”刘义符於侧案入座,朗声道:“江左、中原、蜀、荆淮皆不同於关陇,后者胡牧居多,人丁凋零,除去各家的佃农工夫外,务田经桑者远不及。”
“你是要將诸胡尽数入籍?”
见状,刘裕放下竹牘,倾耳问道。
“孩儿知晓令诸胡入籍,庞杂、沉冗,可————终究要有人来做。”刘义符解释道:“经姚萇、兴二主,弃牧务农者不在少数,关陇氐民之所以好善农桑,乃是因苻坚、王猛等先贤之功所促就。”
“迁居羌民之策,为父与他们商议过,有可行之处,怎的,现因勃勃虏寇进犯,你便要朝令夕改?”刘裕问道。
他知晓改革建制非一日之功,古往先贤试错,后生要改进,亦要试错,这是无可避免之事,在逐步刘义符之策后,虽说无能使关陇振兴,却能维稳住眾多不安的羌民。
涵括於姚泓宗室等,他入长安时,便想押其一眾归建康斩首以示功名,如今想来,不过是为了顏面而埋下隱患。
姚泓无能是真,仁德也是真,羌民也未忘先帝之恩,善待姚氏,確是令迁令顺遂的多,鲜有的违令者,也在恩威之下不得不遵从。
说实话,刘裕从一开始就不曾想过长远治理关陇,所以才对刘义符的维稳策略十分受用。
时局动盪过后,其心中所想,已然不同,与他,与一眾文武不同。
关陇经受不住战乱的折腾,也经受不住频繁更改的政令,安抚士庶,无为而治才是中庸维稳之道。
“姚氏篡位后,治略虽有成效,但不及苻秦,父亲统仁义王师入关,儿当初之策略————已有不適之处,或可暂缓安定一时,却非长远之计。”
“若要入籍,先以氐部为先。”刘裕权衡利弊过后,问道:“你是要规劝诸胡从农?”
“是。”
“摒弃马政?”
“两者可兼得。”刘义符稍有汗顏道:“父亲,养马——是不及攻伐缴获来的快,乞伏氏、二凉、夏不缺马,现今国库钱粮不足支用征战,关陇缺粮、缺人。
"
在履番大败夏军后,光是战马就缴获近万匹,其余挽马、走马、驴等更是不计其数,夏与诸侯国的底蕴不止於此。
彼时春秋战国,中原诸国经商逐利,宋富庶之至,秦却一味变法,侧重耕战。
其后出函谷,一扫六合,问鼎天下,便是明证。
之所以重农抑商,还是兵强马壮为天子一句而概之。
日子苦是苦了点,但將士驍勇。
战必胜,城必克,用兵之处实在太多,若不改制,军需不足,一切皆是空谈。
有老父亲镇著,他也无需担心逆反。
沉思了良久,刘裕兀然问道:“你瞩意何人?”
“江公。”
刘义符笑道:“父亲委任兄长镇司豫,又调任诸多南士僚属於其府,儿可否再请一人?”
“延之太过刚直,不妥。”
“正是因老师正直,儿才想请求父亲。”
“唉。”刘裕摆了摆手,道:“罢了,岭北未復,此事为父允了,你勿要再贪多。”
“谢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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