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尔点头，用动作取代交流，眼看卡洛斯收拾好就迈步继续往山区深处前进。

卡洛斯也是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

他深知同伴这是进入了狩猎状態，是想儘可能地减少噪音，避免被猎物发现，所以他也是儘可能地少说话。

两人沿一条近乎乾涸的溪床前进。

达里尔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前方十米的地面，偶尔快速扫视两侧的林木。

他脚步很轻，靴子精確地踩在稳固的石块或坚实的泥土上。

卡洛斯在狩猎方面是比不上对方，所以也学著对方，踩著对方脚印走，避免发出声响。

突然，达里尔抬起手掌，示意停下，仔细辨认河床附近的某个地方后，挥手示意跟上。

他小心翼翼地来到一丛潮湿的苔蘚旁边，那里周围散落著几团深色的粪球，没有热气腾腾，但看著还算新鲜。

达里尔蹲下，用手指捻开一点確认其湿润程度，又凑近闻了闻並观察其中的植物纤维。

这是在確认拉屎的动物吃过什么，如果是某些特定植物的话，就能用无人机確认那片植物的位置，从而锁定猎物的食物区域。

达里尔把手在苔蘚和石头上擦了擦，然后抬起头继续观察四周，发现了更多的踪跡在附近鬆软的腐殖土和残雪上有大型偶蹄动物的蹄印，而且数量不少。

既然找到了足跡，他们就暂时不需要无人机帮忙了。

他们离开溪床，进入杉木与山毛櫸的混交林。

刚才的粪便里就有杉木与山毛櫸的嫩枝和树皮，所以他们现在需要的就是保持耐心和安静去搜索目標即可。

达里尔主导著方向，时常停下，眯眼审视一根被碰断的枝条，或一枚在苔蘚上留下的半月形浅坑。

每当停下的时候，卡洛斯就会负责警戒后方与侧翼，手始终没有离开手上的突击步枪。

又走了两公里远的曲折山路，猎物的痕跡在一条布满页岩碎片的陡坡上消失了。

两人在坡顶停下，背靠一块巨岩短暂休整。

达里尔喝了口水，接过卡洛斯递过来的无人机，寻找隱藏在树林里的猎物。

卡洛斯也趁现在用目视的方式扫视下方的树林，搜索目標。

这一次，达里尔让无人机对这陡坡附近的树林进行网格状扫描。

屏幕的冷光映在他鬍子拉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十五分钟后，他脸上终於露出笑容。

屏幕中一片向阳的、雪已化尽的缓坡上，深褐色的身影正在稀疏的林木间移动。

镜头拉近，那是一群欧洲马鹿，其中一头公鹿体型出眾，深褐色的冬毛尚未完全褪去，头顶的角冠儘管已脱落，但肩高和躯干的厚度依然彰显著它的分量。

欧洲马鹿的雄鹿的角冠会在交配季后从角柄处断裂並脱落，直到春季来临，新角才会重新发育变成鹿茸，最后交配季来临前骨化成为坚硬的武器。

达里尔锁定目標方向，立即回收无人机，招呼卡洛斯向那个方向过去。

他们深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越是靠近猎物就越需要保持冷静。

所以他们並没有直接飞奔，而是利用地形，保持下风，以极慢的速度迂迴靠近。

他们借用树林的掩护，来到最后两百米。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都在匍匐，利用每一块石头和洼地。

距离约六十米，一处茂密的刺柏灌木丛后，他们找到了理想的射击点。

马鹿群此时来到坡下稀疏的绿地上低头觅食，那头大公鹿则站在稍外侧的地方，偶尔警觉地抬头，观察四周。

达里尔示意让他先来，卡洛斯负责补枪，隨后缓慢將身体调整到稳定的射击姿势，左肘稳稳支在覆著苔蘚的地面上。

他担心误触，现在才开始上箭，从腰后的箭袋里抽出一支狩猎弩箭，箭鏃是简洁锋利的三棱放血设计。

上弦，搭箭，动作平稳连贯，几乎没有发出任何金属或摩擦的声响。

达里尔不需要深呼吸之类的调整，直接摆出射击姿势，目光穿过弩身上的机械瞄具，锁定了公鹿肩胛骨稍后、胸腔中部的位置。

这恰恰体现他的专业性和对种群可持续性的考虑。

欧洲马鹿的繁殖季在秋季，妊娠期约34周，通常在春末夏初分娩，所以这时的母鹿正常来说都处於怀孕状態，狩猎母鹿反而不利於种群的繁衍。

十字弩的击发声沉闷而短促，公鹿猛地一震，发出一声短促、惊怒的嘶鸣，向著侧旁的树林踉蹌衝去。

鹿群瞬间炸开，四下奔逃，蹄声和树枝折断声乱成一片。

达里尔没有立刻起身。他保持著射击后的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紧盯著公鹿消失的背影。

受伤的动物是最危险的，而放血也需要一点时间。

他不担心找不到目標，因为卡洛斯已经配合默契地放出无人机，去跟踪那只受伤的公鹿了。

十分钟后，卡洛斯开口说道：“停下来了。”

这种倒地时间说明自己刚才那一箭没能命中心臟或肝部，射穿了猎物的肺部，符合他的心理预期。

命中前两个內臟確实能迅速干掉猎物，但相比肺部，那两个部位面积更小，所以达里尔本来就是为了射穿猎物的肺。

中箭点只有几滴深色血跡，溅在周围的残雪上。

两人把这当成一次追踪训练，没有依赖无人机，而是跟著地上断断续续的血跡，耐心地追踪猎物。

血跡將他们引向一片更阴暗且潮湿的杉木林。血液的痕跡变得汹涌，开始出现喷溅状和血泊。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铁锈味。

一个沉重、粗糲的喘息声传入他们耳中，目標就在前方。

那头公鹿侧臥在一棵倾倒的杉木旁，腹部剧烈起伏，口鼻处溢著带血的泡沫，眼睛半睁著，已失去了焦距，但四肢仍在不自觉地抽搐。

达里尔从侧后方谨慎靠近，在五米外停下。

他没用身上的求生刀，而是再次举起弩，瞄准公鹿耳后下方，用第二支箭乾净利落地结束了它的痛苦。

达里尔走上前，单膝跪下，检查了这只马鹿的身体情况，確认这只猎物没有感染狂怒病毒后，抽出猎刀，开始处理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