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反帕提亚战术 重建罗马,从败仗庭开始
无数的箭矢匯聚在半空,构成了张密不透风的网似要將远处的拉丁军队吞噬,但保加利亚骑兵没有时间观看这解压的一幕,反而在放完箭后便调转马头迎著此前被他们扬起的烟幕往回跑去了。
照原先的设想与过往的经验,拉丁军队挨了箭雨后必然会復仇心切地在几个沉不住气的贵族率领下像狗一样追出来,届时就只用一边跑一边向后放几箭確保他们不要折返就能等著衝上来的步兵主力把他们碾碎,一场帕提亚式战爭也就能结束了。
古典时代的帕提亚人是这样做的,几个世纪前的保加尔祖先是这样做的,甚至卡洛扬沙皇5年前在阿德里安堡也是这样打败拉丁人的。
迎著烟尘跑了几十步开外后,阿列克谢习惯性地转头望向后方,可这一望却把他当场整不会了,连忙命令身边的號兵让全体士兵原地停下。
“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会按兵不动的!”
阿列克谢的惊呼很快就沿扇形传遍了全军,成百上千双眼睛望向拉丁军阵时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恍惚间连新的箭都忘了从箭筒里抽出来。
这並不奇怪,因为那支在预想中应当衝出来的拉丁军队竟然跟长在原地似的一动不动!
最外层的盾牌没有挪位,盾牌后的多重人影也始终佇立原地,仅有头顶上样式各异图案也各异的贵族旗帜隨风摆动以表明这一切都是客观现实。但这个客观现实未免也太怪了。
“为什么他们没有任何反应?难道我们没射中目標?”人群中忽然进出声音。
“不可能的,我们又不是第一次马上射箭,那个距离对你我来说就是指哪打哪!”有人反驳。
“那你倒是说他们为什么没反应啊,拉丁人不可能看得穿我们的战术,总不可能是拉丁甲冑厚得连我们的箭都伤不到吧?”
“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拉丁人別的不会但確实比库曼人惜命————”
各种假说混杂著焦躁迅速从队伍中迸发,一言一句肉眼可见地消磨著战士们的士气,就像前方的敌人不是有形的血肉而是无形的地狱恶鬼。
旁边的下属已经心急如焚地劝说阿列克谢下令,阿列克谢此前上扬的嘴角此刻也已陷入抽搐,平日里不怎么转的脑子此刻正像挨了鞭子的驴般飞速拉著名为大脑的磨盘旋转,一对耳边嗡嗡的就像是石磨摩擦时发出的吱扭声。
如今时间很紧迫,阿列克谢即使存心思考也没有多少时间,故眨眼的功夫他就给出了战士的回答:高高举起手中的弓顺带抽出新的箭:“抱怨是没有用的,保加利亚的战士们!既然一轮箭雨不够就给他们多来几轮,怕离得远射不进就靠近点射!拉丁人说什么也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刀能剁下他们的脑袋箭也一定能在他们身上开个窟窿!”
命令再度往下传,阿列克谢的战爭宣言无形中让他们回忆起了过往痛击库曼入侵者与波雅尔走卒的经歷,战意竟真的一点点恢復直至全军再度仰天喊杀。在阿列克谢率领下,这批一度停下的猎犬再度化作死亡的洪流冲向拉丁军阵,张弓搭箭地准备发动下一波攻击。
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
阿列克谢平举著弓箭,双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测算著距离,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寻找到那个足以让拉丁军队对他们的攻击有所反应的临界点。
他几十上百次的作战经验告诉他之前的攻击没有问题,但拉丁军队没有反应却也是事实,瞬息万变的战场让他没有时间细细思考其中的缘由,唯一的解释只有拉丁人加强了防御才免疫了他们的攻击,唯一的破解方法只有大力出奇蹟。
若是100步不够,那就80步;若是80步不够那就50步,若50步都没有反应————那就径直射出一箭后拔刀衝进敌阵以战刀撕碎敌人!
保加利亚骑兵们已经抵达了刚才放箭的位置,拉丁士兵在他们眼中已经连盔甲的轮廓都清晰可辩,但阿列克谢完全没有停下的样子,整支部队也就如逐流的隨波继续被裹著向前。
隨著拉丁士兵的形象进一步清晰,保加利亚骑兵离军阵的距离也缩减到了80步。这里是海峡对岸的突厥近亲射箭的距离,但所有人却惊恐地发现阿列克谢即使到了这一步都完全没有停下的样子。
“我们真的还要继续前进吗,我看后面的步兵大部队都已经就位了!”离阿列克谢很近的號手有些慌张。
“上帝啊,我甚至都能看见拉丁人手里的刀剑在反光!要是现在还不放箭的话可能会进入他们的反击距离的!”又一个號手近乎绝望地大喊。
无数马蹄践踏在大地之上,迸发出的滚滚声响如同无数道惊雷潜伏於烟尘组成的云彩中肆虐,將所有多余的情绪都迅速撕碎捲入无尽的深渊再也寻不见踪跡。阿列克谢已经完全活在了自己的世界里,念头仅仅只有打倒眼前之敌这唯一选项。
“放箭!”
话音未落之际,阿列克谢便迅速抬起张弓搭箭的手將箭射出,其他士兵因神经极度紧绷一时竟然没反应过来,爭先恐后射出箭时阿列克谢都装填好第三支箭,且整个队伍也毫无调转之意地继续往前拱。
一不可能吧,不可能没有反应吧?哪怕是全身披甲的库曼勇士,在这个距离中箭也会落马的啊。
阿列克谢这样想著,一边继续带著军队前进一边目不转睛盯著刚才射出的箭雨,祈祷著神让这一波攻击起到效果,而神也果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箭雨坠入拉丁军队中后,便如预想中那样传来无数掺杂著惨叫的空心木头声,前者来源於被杀死的拉丁士兵后者则来源於敌军中有专门防御箭矢的顶盾手。但相较於此,惨叫声已经像宣告胜利的號角般足以让保加利亚骑兵恢復士气一至少这表明他们对抗的是有形的血肉与会动的人。
“一鼓作气,我的弟兄们!我们面对的並不是什么无形的魔鬼,趁著折返前让那些该死的贵族尝尝箭的味道吧!”
短暂的传话过后,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压过马蹄下的隆隆声在天地间翱然迴旋。
全军已然进入自由放箭时间,所有人不分先后地在高速前移的过程中拼命朝前放箭,箭雨密度虽有所降低但威胁程度却直线上升,以至於在最外层顶盾的拉丁士兵都出於畏惧缓慢后退,而他们展现出的怯懦又刺激保加利亚人更肆无忌惮地发动攻势。
胜利的喜悦迅速驱散了之前的恐惧与悲观,优势在我的想法压倒了一切理智彻底主宰了他们的每一个人,以至於他们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无形中越过了那条50步的极限安全距离,要是伊瓦伊洛在旁边看到了这一幕一定会以为他们想径直衝入敌阵—一而那对游击作战的他们来说无异於自杀。
没人记得转折是什么时候来的,许多殞命的保加利亚人失去记忆前看到的画面就是前方的拉丁士兵凭空亮出了一排排的战弩与弓箭。
义大利语,匈牙利语和古法语的短语怒嚎此起彼伏地响起,无数的弩矢和箭矢也隨之划著名长长的尾巴化作致命的弹幕冲向前方,每支箭上似乎都蕴含著忍受攻势和在此期间死去的拉丁人的怨恨,让他们命中的保加利亚人无一不发出撕心裂肺的悲鸣。
他们中箭时离拉丁军阵已经很近,不少人甚至能清楚地看见对方头盔下的眼白,但可惜他们中大部分人的生命也就止步於此时,幸运些的还能艺术地身上长出数十支箭无力地从马背上坠下,但无奈主流患者却是连人带马都当场摔倒,马嘶都比大多数保加利亚人的惨叫更撕心裂肺。
理论上,甲冑可以防御箭矢,但那仅限於配给反骑军士的超重甲,负责机动作战的骑射手显然没法享受一更何况,拉丁军队使用的马扎尔弓和热那亚重弩理论上还足以將绝大部分同时代欧洲甲捅穿呢。
才一下子,刚才还耀武扬威大有击穿拉丁军阵席捲拉丁军队之势的保加利亚骑兵便伤亡惨重,就算不至於全军覆没但也彻底失去了进攻的势头,而在保加利亚人溃败的同一时间,拉丁人的进攻开始了。
从第一排开始,成批的拉丁士兵化身为滚滚的海涛朝前方席捲而来,像泄愤一样地朝地上苟延残喘的保加利亚人带去最终的死亡。有的被一剑刺穿心臟,有的被一刀一斧劈下脑袋,期间,诸如阿列克谢这类些伤得不算重的还试图反击,但他们往往连刀都来不及挥就被数柄长矛刺穿胸腔。
伊瓦伊洛率领的保加利亚主力步兵群並不知骑兵已经覆灭,故只得傻傻地在原地等待他们归来,可当他们终於看清扬起漫天沙尘朝他们逼近的不是己方骑兵而是拉丁军队时,夹杂著疑惑的恐慌雯时席捲了全军,可伊瓦伊洛並没有让恐慌继续蔓延:“既然他们来了,就別让他们活著回去!全军听令,杀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