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6章 死守黄土岗  大明黑帆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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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骑胆子大了些,靠到三百步內,仍无动静。

又到二百步內,甚至有人下马,开始挪动拒马。

黄土岗上,张墨野放下望远镜,寒声道:“放枪驱逐。”

“举枪!”前军把总大声呼喊,他手下四百余人排成两排,一起举枪放在肩头。

“放!”

“砰!砰!砰!”

黄土岗上,一阵冰雹坠地之声,浓浓硝烟浮现。

明军游骑四周,响起一阵嗖嗖声,周围泥土飞溅、树木不时中弹,发出闷响,有三四个搬拒马的士兵中弹,当场倒在泥土中,一动不动了。

其余游骑嚇了一跳,连忙退回。

储世勛见状骂道:“真是不知死活!赵千总!”

“卑职在!”一名身穿布面甲的將领跑到他马前,拱手道。

“你带全军火炮,至西边丘陵,择机前压敌人军阵!

李千总,你带人向东渡过龙华河,从侧面包抄敌军。

王戈,我给你一千五百人,准备正面衝锋。你们三人各去准备,一个时辰后以炮响为號!”

“是!”三名被点名的將领各自去招呼手下,不多时明军军阵便开始骚动起来。

不论是西边山丘还是龙华河,都算不得天险,能派遣士卒轻易渡过,只是物资不便通过而已。

黄土岗上,夏军副將见此一幕道:“將军,明军准备动真格的了。”

“让將士们做好准备!”张墨野神色淡然,手掌已出了不少汗。

明军兵力五倍於他,在丘陵、河谷间展开,远望过去,黑压压一片,压迫感十足。

不久,只听明军军阵中,响起轰然號声。

“呜——”刺耳的大角號响起。

黄土岗正面猛然响起铺天盖地的喊杀声,一线士兵排成横队,衝上前来。

“八百步!”

炮兵阵地上,瞭望手大声道。

这个距离绝对精准,因为战前经过实际测量,瞭望手有景物对照。

张墨野举起望远镜,只见远处河谷已被明军塞满,仿若一片灰黑色的泥沼。

“五百步!”瞭望手喊道。

此时张墨野看到明军大体是分为三个横队行军,每个横队五百人,正好是一个把总麾下的兵力。

每个横队间留出三四丈距离,大面上看颇有章法,实际队列参差不齐,前排士兵有快有慢,中间士兵推推搡搡,后排军官大声呵骂。

“將军,明军西北方丘陵,发现明军炮兵!”副將突然道。

张墨野举起望远镜一看,明军炮兵约有五百余人,可用的全是虎蹲炮、轻型弗朗机炮,看起来黯淡无光,明军炮兵正在装填。

片刻后,数十声轰隆巨响,炮弹稀稀拉拉的落在黄土岗前,几乎没有有效杀伤。

反倒正面衝锋的明军听了炮声后气势一振,又大声叫喊。

仿佛开炮的作用,是给士兵壮胆多些。

“三百步!”

瞭望手又大声更新距离。

“开炮!”张墨野道。

传令兵大吼重复命令。

“准备,放!”炮兵队正喊道。

接著轰隆一声巨响,整个黄土岗地动山摇,十五门二十四磅炮一齐怒吼,把整个黄土岗上的泥巴都震得一阵翻腾。

二十发实心炮弹呼啸著砸入明军身前的烂泥地上,泥巴如雨点一样飞溅。

一发炮弹窜入人群中,直接给明军军阵开了个血槽,一条直线上,总共十二名明军,全成了拋洒的血肉,血雾瀰漫,血水把泥巴染成了暗红色。

另有两发也造成死伤,其余的全都打偏。

第一轮射击只是试射,用来校正射击角度的,炮兵队正一手拿射表,一手举著铁皮喇叭,朝手下大喊:“调低仰角至二十度!”

硝烟瀰漫中,各个炮组一面装填弹药,一面调整射角。

片刻后,各炮组报告装填完毕的声音依次传来,西北风也將硝烟吹散一些,露出了朦朧的战场。

炮兵队正一挥手:“放!”

“轰!轰!轰!”

巨响在河谷间不停迴荡,地面都在震颤,炮架在泥巴地上犁出深深的两道印子。

只见十几个黑影高速飞行,数发炮弹毒蛇一样钻入明军阵中,一阵惨叫响起,明军军阵像是被利爪挠开皮肉,流出淋漓鲜血。

赣州城拿炮轰没用,而黄土岗又缺乏兵力,因此雷三响把最好的火炮都调给了张墨野,这十五门都是攻城炮,威力奇大,一炮之威,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抵挡的。

也就是近来赣南地面潮湿,到处是烂泥巴,炮弹接触地面只能砸个大坑,不然跳弹的威力更大。

吉安游击將军王戈一面安抚受惊的战马,一面大吼道:“稳住阵型,鸟銃手上前!”

“鸟銃手上前!”

明军三个横队停步,鸟统手出阵在队正的大声呵斥下哆哆嗦嗦地装弹。

鸟统手马安一眼就判断出,他们与敌军还有二百余步距离,根本没进鸟统射程,既然军官让射,他就射,权当给选锋壮胆用。

“预备!”队正的声音传来。

“轰!轰!轰!”又一轮敌人炮击。

一个黑点在他眼前骤然变大,马安根本反应不及,怔怔看著,手脚冰凉,一瞬间时间变得很慢,那炮弹渐渐落下,与地面轻触,隨即发出轰然一声巨响。

炮弹把地面砸出个凹坑,陷入泥巴中不动了,一阵泥点子劈头盖脸的砸下,马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活著。

尚来不及为自己庆幸,他耳边只听嗖的一声,一发炮弹正从他右侧飞过,一阵骨断筋折的闷响传来,带著热气的粘稠液体,溅了他一身。

“放!”队正的声音传来。

鸟统手们发出稀稀拉拉的枪响,马安也条件反射地扣动扳机,枪並没有响,火绳还烧著,是火药受潮了。

“装弹!快装弹!”队正的声音仿若催命。

与此同时,后方传来呼喊声。

马安向左后方看去,只见一队剽悍骑兵从大后方集结,那队人马都是清一色的蓝色布面甲,臂手在阴翳天气也明亮依旧,胯下战马膘肥体壮,也披掛漆皮甲,正不住刨土。

这队便是千总家丁。

“快搬开拒马!”中军把总大声嘶吼。

“搬开拒马!”东西两队把总也一起喊叫道。

明军士兵从鸟统手的空隙间经过,去破坏路障,填平壕沟。

明军野战全看家丁,家丁若能將敌阵撕开缺口,那后续部队就能士气大振,源源不断攻上。

家丁若不上,把总、队正就是喊破喉咙,也別想让普通士兵衝上去近战。

因此看到千总的家丁准备纵马前冲,各队把总才急忙让手下清理路障。

可当他们好不容易顶著炮火清理完拒马,才发现拒马后面还有一道壕沟,有五尺宽,七尺深,底下还插著木桩倒刺。

这道壕沟修得极为阴损,沟面上盖著树枝、烂叶,从远处看不出,直到近处才能发觉异常。

把总上报情况,千总王戈只能撤回家丁,让刀盾兵掩护,其余士兵背泥沙去填坑。

马安则木然地装弹射击,他手上有近三成火药受潮,根本打不响,整条战线上的鸟统极为稀疏。

与此同时,明军终於行进至一百五十步,勉强进入了燧发枪的最远射程,张墨野早就按捺不住了,下令道:“让列兵还击。”

很快夏军极富节奏的两段击响起,明军藤牌在子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一射便透,填坑的明军被打死十几人,其余人等纷纷朝后退去。

很快引得三个横队都向后溃退,明军的正面攻势,被轻而易举地化解。

此时东路明军还在渡河,见中路军已撤了,也隨之撤下。

三个千总返回本阵,被参將储世勛一顿臭骂。

可骂完之后,他也觉头痛,明明赣南连日大雨,潮湿泥泞,为什么南夏贼兵的火统击发率反比明军鸟统手还高,而且还高得多。

南夏贼兵本就火器强横,如今以高打低,占据地利,又挖掘壕沟,竖起拒马,愣是把个小土坡守得像坚城一般。

野战击溃千余敌军和攻一座千人防守的坚城,可就不是一回事了。

储世勛看了眼天色,只见天空阴霾,似乎隨时都会下雨,可他不能干等著,部堂的数万大军还挤在后方河谷中呢。

现在別无他法,只能用人命去填。

至於用谁的命?

家丁性命精贵,就是死一个也心疼,自然不可能去填沟。

麾下的士兵死伤太多,一旦士气崩溃,就会全军溃散,甚至当场兵变,自然也不行。

只能用老办法了。

储世勛冷冷道:“把民壮们押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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