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船厂的情况最复杂，厂区被英军划为军事禁区，外人不得进入，据马克斯提供的情报，英国人已经开始对厂內设备进行拆解和登记，但进度极慢，负责拆解的工兵连抱怨说那些设备太精密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必须儘快进德意志船厂去看一看。”一位姓陈的老工程师用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那个被標註为禁区的区域，“如果英国人真的开始暴力拆解了，那就麻烦了，有些精密设备一旦被粗暴拆解就报废了，那可比弄丟几个人还心疼。”

刘青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早，消息传来，蒙哥马利同意了刘青提出的三个月时间表，但附加了一个新条件。

他要求华夏代表团在基尔期间，必须由英方人员全程陪同，包括参观船厂和接触技术工人。

刘青看完这个条件，笑了。

“行，让他们跟著。”

他站起身，把军帽戴好，朝门口走去。

“张楚，带上你的人，咱们去船厂看看。”

庄园门口，三辆军用吉普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周卫国的特战队员分乘两辆车在前后护卫，汤姆林森派来的两名英军联络官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副驾驶位置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车队驶离庄园，沿著基尔港的海岸公路向北行驶，左边是灰濛濛的波罗的海，海面上漂浮著几块碎冰，右边是被炸得千疮百孔的城区，断壁残垣之间偶尔能看到几个裹著破旧大衣的平民在废墟中翻找可用的东西。

车队在克虏伯日耳曼尼亚船厂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厂门口的铁柵栏已经被破坏，变得歪歪扭扭，上面还掛著一块英文告示牌，写著军事管制区域未经许可禁止入內。两名英军哨兵在门口跺著脚取暖，看到车队驶来，其中一个赶紧跑进岗亭打了个电话，铁柵栏很快被拉开了。

刘青跳下吉普车，脚踩在船厂门口的碎砖上咔嚓作响，抬头望向厂区內部。

远处，一座巨大的龙门吊矗立在灰白色的天空下，在海风中发出细微的嘎吱声。龙门吊下方是一个干船坞，船坞里空空荡荡，坞壁上还残留著焊接的痕跡和吊装设备的固定孔位，那些痕跡记录著曾经从这里下水的u型潜艇。　　　一群穿著破旧工装的工人正蹲在厂房门口的空地上，围著一个铁皮桶烤火取暖，铁皮桶里烧的是从废墟里捡来的木头。火光映在他们沧桑的脸上，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只是呆呆地盯著火焰发愣。

刘青朝那群工人走了过去，张楚和四名船舶专家紧跟在后面，英军联络官也亦步亦趋地跟著，手里攥著笔记本，隨时准备记录华夏人的一举一动。

走到那群工人面前的时候，刘青停下了脚步。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工人抬起头这群不速之客，目光在刘青肩膀上的军衔標誌上停留了一下，又扫了一眼身后那两名英军联络官，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不好奇也不恐惧，只有被战爭磨平了所有稜角之后的麻木。

刘青蹲下身，和那个老工人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他用德语问道，发音不太標准，但足够让对方听懂。

老工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一个亚洲面孔的军官会用德语跟他说话。

“海因里希·布兰特。”他回答，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正经和人说过话了。

“布兰特先生，你在这个船厂干了多少年？”

“三十四年。”老工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疤的手，“从学徒工开始，一直干到vii型潜艇的总装车间主任。”

刘青站起身，回头看了张楚一眼。

张楚会意，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小铁盒递了过来。刘青打开铁盒，里面是黄油，咖啡粉，巧克力，还有一包飞马香菸。

他把铁盒放在布兰特面前。

“布兰特先生，这里或许还需要很久才能重新焕发生机，所以，我想邀请您前往华夏，在那里，你可以获得足够的食物，和生活物资。”

老工人盯著那个铁盒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甦醒，像是一台被关闭了很久的引擎重新点燃了火花。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英语的喊叫。

“停下！你们没有权力接触这些工人！”

一个英军少校带著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从厂房方向快步走来，脸涨得通红，军靴踩在碎砖上咔咔作响。

周卫国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枪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