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青朝周卫国竖了竖大拇指，然后转身继续朝船厂深处走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刘青和张楚带著船舶专家们几乎把克虏伯日耳曼尼亚船厂翻了个底朝天。

他们从总装车间走到分段预製场，从焊接工房走到管路车间，沿途每经过一处有工人聚集的地方，张楚就会留下一个人和一个铁皮盒子，简短地向那些面容枯槁的汉斯工人说明来意。

这些工人的反应出奇地一致，起初是不信，然后是沉默，最后当他们看到铁皮盒里那些东西的时候，眼中就会露出一丝希冀。

陈工程师在七號船坞旁边发现了一台还能运转的瑞士產龙门铣床，兴奋得差点跳进干船坞里，嘴里不住地念叨著这台机器在国內能顶半个车间。

张楚在技术档案室的角落里找到了三箱被灰尘覆盖的设计图纸，打开一看，竟然是xxi型潜艇的全套施工图和工装卡片，这些图纸上居然还有工程师的亲笔签名和修改记录，这东西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当车队重新驶出克虏伯日耳曼尼亚船厂大门的时候，刘青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和名字。

光是这一个船厂，他就锁定了四百多名愿意前往华夏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

第二天，车队前往豪瓦茨船厂。

第三天，德意志船厂。

每到一处，周卫国都会提前派人去和驻守的英军基层军官打点，手法如出一辙却屡试不爽，因为那些英国兵確实太缺物资了，一条烟一瓶酒就能让他们对很多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三天时间，刘青跑遍了基尔三大船厂，摸清了六千多名船厂工人的分布情况和生存状態，同时也完成了第一轮游说。

愿意前往华夏的人数远超预期。

不是因为华夏的条件有多好，而是因为这些人实在是活不下去了，英国人既不让他们干活，也不给他们足够的食物，只是把他们像牲口一样圈在基尔这座半毁的城市里，任由时间一天天消磨他们的意志和手艺。

当刘青开出住房安置加战前標准两倍工资加家属隨行加子女教育的条件时，这些工人几乎没有犹豫，一个接一个地在意向书上按下了手印，那些沾满机油和茧子的手指在白纸上留下深深的印记，像是在和过去的苦难做最后的告別。

一周之后，第一批粮食援助从华夏远征军在法兰西的物资储备中调拨完毕，三十辆满载麵粉罐头和药品的卡车从汉堡方向驶入基尔，车队浩浩荡荡地穿过半毁的城区，在英军驻防司令部门前停下。

蒙哥马利亲自来接收了这批物资，他站在卡车旁看著士兵们把一袋袋麵粉从车上卸下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但不管怎样，物资到了，协议就算正式生效了。

刘青没有浪费一分一秒。

物资移交的当天下午，第一批船厂工人及其家属共计八百七十三人就在华夏护卫队的引导下登上了等候在基尔港码头的三艘货轮，这些货轮是从义大利热那亚港调来的，掛著义大利旗帜，船体上刷著中性的商业涂装，从外表看和普通的运输船没有任何区別。

货轮在傍晚时分缓缓驶离基尔港，沿著波罗的海海岸线向西航行，穿过基尔运河进入北海，然后沿著法兰西海岸南下，目的地是马赛。

第一批人走得十分顺利，英国人全程没有设置任何障碍，甚至连例行的出港检查都省了，奥利弗少校带著他的巡逻队在码头附近转悠了一圈就走了，眼睛自始至终没有往那三艘货轮的方向看一下。

刘青站在码头的防波堤上目送货轮消失在灰濛濛的海平线尽头，波罗的海的海风把他的衣领吹得猎猎作响，远处庄园方向两台斗將机器人的轮廓在暮色中依稀可见。

“第二批什么时候能走？”刘青转头问张楚。

“三天后，人员已经集结完毕了，一千二百人，主要是豪瓦茨船厂的焊接工和管路工，外加德意志船厂的三十名高级技师。”

“加快速度。”刘青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海风太大火柴划了三次才点著，“我总觉得事情太顺利了，英国人那边不可能一直这么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