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参干事接过花名册翻了两页，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旁边，全是红笔勾的政审合格標记，他抬头看著孙干事。

“行前培训的场地都落实好了？”

“都妥了。”

孙干事把材料整理好塞进文件袋，封条抹上浆糊粘牢。

“上海的点设在原法租界里面一间空置中学里，青岛的点设在海军基地旁边的营房，负责集训的教官和老师三天前就全部到岗了。”

五月底，全国各地入选的学生开始陆续集中到上海和青岛两个出发点，接受为期一个月的行前培训。

上海的集训点里，几栋三层教学楼被改造成了临时宿舍和教室，窗框上还留著铁条，操场的煤渣跑道被压得平整整，每天清晨五点半，集合的哨声准点划破清晨的寂静。

负责上海集训点的林敏是个特別爱笑的姑娘，年纪不大却是个老资歷。她每天跟著学生们一起出操，看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娃，就伸手拽著胳膊带两步。

炊事班的王班长天不亮就蹲在灶台边熬粥，看见林敏带著学生们往食堂走，隔著窗户就喊。

“林干事，今早是小米粥，我还蒸了咸蛋，都是前阵子送过来的，管够。”

林敏笑著应了，转头招呼身后的娃排队打饭。

上午的霓虹语课老师是陈默，之前在东京做过十二年地下工作，一口东京腔比本地人还地道，他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第一个假名，转身看著底下坐得笔直的孩子们。

“我教你们说霓虹的语言，不是让你们去討好谁。”

“我要你们把他们藏在实验室里的技术，工厂里的工艺，全学透，全记在脑子里，回来建设咱们自己的国家。”

底下的孩子攥著铅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粗糙的草纸上划得沙沙响，没人交头接耳，没人东张西望。

下午的纪律课和体能训练连轴转，一千多个十几岁的孩子穿著统一发放的蓝色布衫，汗水把后背浸得深了一片，没人喊累。

青岛的集训点规模更大，设在海军基地旁边的营房里，围墙外面就是停泊著炮艇的军港，海风裹著咸腥味吹过操场，这边集中的全是大学生和高中生，年龄稍长，管理也更严格，每天的课程从早上六点排到晚上九点，中间只有吃饭和午休的时间。

负责青岛集训点的赵国柱是退伍少校，四十出头，国字脸，嗓门大得跟炮筒似的，左胳膊上还留著金山战役时被弹片划出来的长疤，第一天集合的时候他往台上一站，扫了底下乌泱泱的一千多號人一眼，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镇住了。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学生，你们是战士，你们要去打的仗叫知识，你们的武器是脑子！谁要是给我在霓虹丟了华夏人的脸面，就不用回来了，直接从横滨码头跳海得了！”

底下鸦雀无声。

站在第一排的戴眼镜男生举了手，他叫李卫国，是江南造船所送过来的青工，这次考上了霓虹的船舶工程专业。

“赵教官，我们真能把他们造军舰造工具机的本事学回来吗？”

赵国柱迈步走下台，停在他面前，看见他手中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的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造大舰”，他伸手把本子递迴给李卫国，粗糙的手掌在他肩膀上按了按。

“能不能学回来，看你们自己的。”

“当年我们拿大刀片子都能把鬼子从中国赶出去，你们现在拿著笔桿子，还掏不回点真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