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父亲亦未寢? 大明:陛下,该喝药了!
確认了是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严嵩这才无声地鬆了一口气,感觉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紧接著,一股劫后余生般的恼怒涌上心头,他张口便训斥道:“混帐东西!大晚上的,不睡觉,穿成这个样子,成何体统?!”
话刚说完,严嵩就看到自己的儿子翻了他一个白眼,一声不吭,但脸上一点儿认错的意思都没有。
严嵩被儿子这態度弄得一愣,下意识地低头一看自己身上的装扮————
哦————他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是穿著睡觉的里衣,外面隨便披了件外套,甚至比严世蕃还要不修边幅——————
那行吧————既然大家都半斤八两,谁也別笑话谁了————
严嵩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声,同时迅速重新找回作为一家之主的威严。
他板起脸,说道:“既然都睡不著,那就別在院子里傻站著了。走吧,去跟为父在那边的石桌边坐一会儿。说起来,咱们父子俩,倒是很久没有像这样,静下心来赏赏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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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赏月,可此刻天上月亮时隱时现,哪里有什么赏头?
俩人一前一后,默默地来到院子角落那棵老槐树下摆著的石桌石凳边坐下。
他们这番动静,自然也惊动了府里巡夜的僕役和女婢。
下人们看到严府的男一號和男二號居然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院子里顶著寒风“赏月”,虽然心中诧异,却也不敢多问,只能赶紧跟上来伺候。
按照严世蕃的示意,很快便有人拿来一壶温好的、度数不高的黄酒和两个精致的酒盏摆开。
然后,严世蕃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將所有下人都挥退了。
偌大的庭院里,又只剩下了这对心思各异的父子。
父子俩相对无言,沉默地坐了一阵,各自抿了一口杯中微温的酒液,想借这点暖意驱散心中的寒冷。
最终还是严嵩率先打破了沉默,他开口,声音带著一丝疲惫和沙哑:“睡不著吧。”
这不是个问句。
严世蕃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这才说道:“爹,今日在乾清宫亲眼所见之后,像咱们这样的,心里揣著事的,这满京城里,不知今夜会有多少人跟儿子一样,瞪著眼睛直到天亮。”
“儿子是实在睡不著啊。”
他嘆了口气,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不瞒您说,刚才枕边的女人,睡著后翻了个身,这手无意间搭在了我的胸口上,那手稍微有点凉,就直接把儿子我给嚇醒了!”
“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那是不是什么鬼手?这念头一冒出来,得,所有的瞌睡劲儿瞬间就完蛋了,心跳得跟擂鼓似的。”
这要搁在平常,他最多就是把女人的手塞回被窝里,然后翻个身继续睡。
可今天,经歷了乾清宫那一幕,任何一点异常的触感或声响,都足以让他疑神疑鬼,心惊肉跳。
“怎么也睡不著,索性就起来转圈。”
严嵩非常理解自己儿子此刻的心情,因为他会在心里默默地回应一句:
我也一样————
“唉————”
严世蕃长长地嘆息一声。
“我这几十年,满脑子琢磨的,无非就是女人,银子,宅子,还有屁股底下这把越来越高的官位————今天,国师倒是给我,也给满朝文武,好好地上了一课。在这等超乎想像的力量面前,我们汲汲营营的这些东西,有时候,竟是如此脆弱不堪。”
“爹,您看————”
严世蕃往前凑了凑,说道:“咱们要不要————去找些和尚道士,请些开过光的神像、符籙回来,供在咱家的宅子里?京里有不少大庙名观,香火都很旺盛。凭您老人家如今这板上钉钉的首辅地位,他们怎么著都会给这个面子,拿出真东西来。”
小阁老思路明確,危机意识很强。
既然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那自己的人身安全可就成问题了!
回想这些年,为了上位,为了揽权,为了敛財,亏心事、缺德事確实做了不少,以前不信也就罢了,现在知道了鬼怪真实存在,万一哪天二半夜被之前的冤魂找上门来索命,那可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严嵩闻言,却是嗤笑一声:“请神?那你为何不乾脆直接去求国师?放眼咱这大明朝,如今又有谁的法力、谁的手段,能比得上他?那些和尚道士念经画符,真到了关键时刻,能顶得上国师隨意拿出来的东西吗?”
严世蕃被父亲的话噎了一下,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爹,您就別跟儿子抬槓了。自从国师宰了那三万韃子,生擒俺答汗得胜回朝之后,他在朝中的地位和声望,您又不是不知道?”
“他现在要是喊我一声“东楼兄”,我都得赶紧给他跪下磕头!”
“况且,这种事您叫儿子怎么开得了口?难道直接跑去跟国师说,国师大人,我严家怕鬼上门,求您赐下几道灵符护宅”?”
“儿子今天下午还听闻,说是国师之所以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以雷霆手段查抄了夏府,就是因为那府上闹鬼,真出现了鬼影!”
“就是那个之前那个花匠的事情,您还记得吧?听说啊,国师当时亲自上门,在夏言府邸里斩杀的几只鬼中,其中一个就是那个花匠化成的!还有那个毛伯温,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就疯了?听说啊,根本不是什么失心疯,就是被国师在夏府杀鬼的场面,给活活嚇疯的!”
小阁老说得是有鼻子有眼,仿佛亲眼所见一般。
他们当然想求得国师的庇佑,那比什么和尚道士都靠谱。
但这个时候,谁先开这个口,不就等於明明白白地告诉国师,告诉皇帝,自己怕鬼敲门吗?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的道理,三岁小孩都知道。
他们这些位高权重者,又岂能不明白其中的忌讳?
小院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夜风吹过树梢,带起哗哗的声响,那声音听在耳中,更像是一只只冰冷无形的手,轻轻地搭在了脖颈上,让人脊背发凉。
最终,严嵩长长地嘆息一声,说道:“罢了————明日,等散了朝,为父亲自去一趟璇枢宫,求见国师吧。总不能————以后天天晚上都像今晚这样,提心弔胆,无法安寢了吧?”
他的声音到这里,陡然一转,带起了严肃乃至沉重的味道:“不过,经此一事,为父有种预感。朝廷,准確来说,是陛下和国师,他们的目光,恐怕今后不会再仅仅满足於维持如今这看似歌舞昇平、实则內忧外患不断的局面了。”
“今日诛杀泰西妖邪,或许只是一个开始,一个信號。他们————恐怕要有大动作了。
这大明朝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我们严家,往后行事,更要谨言慎行。但更重要的是,要时刻揣摩圣意,紧跟陛下和国师的步伐!”
“他们的旗帜朝哪里挥舞,我们就要杀向哪里!决不能有丝毫的迟疑和背离!这,才是我们严家能否在这即將到来的风浪中,继续生存下去的关键!”
树梢之间,一轮被薄云半掩的皎皎明月时隱时现,清冷的光辉洒落在庭院中,將父子二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这大明朝,如今日月当空,皇帝本就权术无双,心思难猜,如今又有如此强势的国师在旁辅助,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往后的日子,可真的是要更加如履薄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