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这怎么可能

从河谷镇通往萨克拉门托的土路上，一辆经过加固，没有任何標识的四轮马车，正在正午的烈日下，顛簸前行。

车厢內，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华人商会的新任“老板”李阿虎，正襟危坐，怀里抱著一支上了膛的火帽步枪，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凝重。

他对面，曾经的“快活”王老三，此刻却一点也快活不起来。

他那双精明的小眼睛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紧张和不安，不停地用手帕擦拭著额头上的汗。

而坐在角落里的“英雄警长”麦克林，则更是坐立难安。

他早已没有了在河谷镇作威作福时的派头，那身崭新的警长制服，此刻被汗水浸得紧紧贴在身上，让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即將被送上餐桌的火鸡。

“虎————虎哥，”最终，还是王老三第一个沉不住气，他看著李阿虎，用一种乾涩，带著一丝颤抖的语气，打破了这令人室息的沉默，“你说——陈先生这次，突然派信使叫我们所有人都来萨克拉门托，到底是————为了什么大事啊？”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忧虑：“这都快一个月没联繫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先生在萨克拉门托这边，出了什么意外————”

“闭上你的乌鸦嘴！”李阿虎猛地睁开眼，那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狠狠地瞪了王老三一眼，“先生神机妙算，怎么可能会出意外？！”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那紧紧握著步枪的、骨节发白的手，还是暴露了他內心同样的不安。

“是啊是啊，”一旁的麦克林也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强行给自己，也给眾人打气，“陈先生做事，向来都是万无一失的！我们————我们只需要听从吩咐就行了。”

他说著，下意识地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萨克拉门托————

一想到那个充满了真正的权贵和吃人不吐骨头的权力中心，他这个在河谷镇作威作福的“土皇帝”，就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先生做事，自有先生的道理。”李阿虎的声音，重新恢復了沉稳。他看著车窗外那片越来越陌生的景物，缓缓说道，“但信上说，让我们带上火枪队最精锐的干个弟兄，还带足了所有的弹药————看来，这次萨克拉门托的生意，不好做。”

马车顛簸著，终於驶入了萨克拉门托那喧囂的城区。

一个自称是“霍尔曼先生”派来的人，早已在城门口等候。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恭敬地在前方引路。

然而，马车行驶的方向，却让车厢內三人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这不是去往任何一家旅店或商行。

这是————通往城郊，那座属於他们最大敌人米勒的————钢铁要塞！

当那座壁垒森严、掛著“北极星矿业公司”牌子的巨大矿场出现在视野里时，车厢內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停车！”李阿虎的声音冰冷，充满了杀意。

他第一个跳下马车，他身后那十名同样身经百战的火枪队员，也立刻呈战斗队形散开，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那个前来引路的、脸色煞白的信使！

王老三嚇得腿都软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到了车轮后面。

“妈的！是陷阱！”李阿虎一把揪住那个信使的衣领，將他死死地抵在车厢壁上，那双如同饿狼般的眼睛里，充满了嗜血的疯狂，“说！你们把陈先生怎么样了？！是不是米勒那个杂种抓了先生，想让我们来换人？！”

“我————我不知道啊！”那个信使被这阵仗嚇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尖叫道，“是————是霍尔曼老板让我来接各位的！他说————他说陈先生就在里面等著————”

“放你娘的屁！”李阿虎怒吼道，“先生怎么可能会在米勒的地盘上！你当老子是三岁的孩子吗？！”

一旁的麦克林，在经歷了最初的恐惧之后，也终於反应了过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

他咬了咬牙，拔出腰间那把崭新的柯尔特左轮，枪口同样对准了那个信使，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决绝的语气，嘶吼道：“我不管你们是谁！如果陈先生在这里掉了一根头髮，我麦克林发誓，一定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去给他陪葬！”

衝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场血腥的火併即將爆发的瞬间矿场的大门突然被从里面猛地撞开！

“住手！你们想干什么？！”

一声同样充满了愤怒和警惕的、带著浓重英国口音的怒吼，从矿场內传了出来！

紧接著，几十个身材高大、眼神剽悍的康沃尔矿工，手里拿著一切能当做武器的东西—一沉重的十字镐、锋利的铁锹、甚至是用来砸石头的铁锤，如同被惊扰了巢穴的黄蜂，怒吼著从大门里冲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他们的领袖，托马斯·里斯。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李阿虎用枪指著脑袋的、嚇得面无人色的信使—那正是霍尔曼先生派出去的自己人！

“放开他！”托马斯將手中的十字镐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那双如同猎犬般警惕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李阿虎和他身后那十名同样举著枪的华人火枪队，脸上写满了敌意。

“我不管你们是谁！”他怒吼道，“这里是北极星的地盘！不是你们这些外乡人能撒野的地方！放开他！”

李阿虎看著眼前这群突然衝出来的、人数占优且个个手持重型工具的白人矿工，心中那份因为担忧陈先生而產生的暴戾，被压下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凝重。

他毫不怀疑，一旦开枪，他们这十几个人，今天绝对不可能活著走出这里。

但他不能退。

他在乎的，是先生的安危。

“我再说一遍！”李阿虎將枪口死死地顶在那个信使的太阳穴上，对著托马斯，也对著所有康沃尔人，嘶吼道，“让你们真正的主人出来说话！让那个华人出来！不然，我第一个就先毙了他！”

双方人马，就这样在北极星矿业公司的大门口，形成了一种充满了火药味的对峙。

华人火枪队的枪口，对著康沃尔人的“自己人”。

而康沃尔矿工们手中那足以砸碎任何头骨的铁镐，则对准了这群在他们看来“行凶”的华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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