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按察 冒姓琅琊
沈渊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
“廷尉官!太常官!沈渊久侯大驾啦!”
“来了来了来了来了来.....来......来......来了.......”
廷尉监(廷尉府四把手,高院副厅)甄备一路小跑,喘吁奔至,满头细汗也不擦,一到就四面作揖,也不分谁是谁:
“抱......抱歉......抱歉......公务......实......在太......繁忙.......来......迟......”
沈渊笑眯眯“感慨”道:
“甄廷监恪尽职守,宵衣旰食,『一刻不歇』,真是辛苦。”
甄廷监一边擦汗一边赔笑:
“应该的,应该的,中丞海涵,中丞海涵。”
“这么看,到太常(姓『到』)更辛苦,现在还没到。”
甄廷监赶忙帮著解释:
“到大人就在后面,脚伤了,马上到!”
心中想还是老到老道啊。装著著急赶来,结果冷不丁绊一跤,这主意好啊!
他倒是想学,但一来人家崴脚在先,一个崴了还说得过去,两个都崴就假了。二来自己这中山甄氏虽然是中州旧族,但现在已经沦落为寒门了,跟人家彭城到氏比不了,只怕没有人家说崴就崴的勇气......
说到大人,到大人到。
太常丞(太常寺二把手,常务副部,这个部和尚书省下辖部的含金量相去甚远)到行思拖著“病足”,艰难挪到建礼门口。一看里面这架势,心中大骂一声草,直接扶墙呼道:
“不行了不行了!越来越疼!走不了!赶紧叫医官来!腿要废了!”
搜人这件事,廷尉那边倒是轻鬆,只负责在一旁监察,但自己这边是真正要出宫妇上手搜的!还得录籍在案,抄送御史台、廷尉寺!搞不好最后还得责问萧鸞管教事宜!这他妈......
还他妈搞进尚书省来了!这他妈是要搞死我......
不进去不进去,坚决不进去!
沈渊叫道:
“到大人別动!千万別动!越动越伤!来人,快抬到大人进来歇息!”
到行思嚇得大肉脸一抖:
“誒不用不用!我找医官看一下就行!看一下——誒你们干什么!不行脚断了!真断了!”
四个法吏不容分说,抬起到行思就走!
到行思大怒,正要发作,只听庭中响起一道冷冷的声音:
“尚书省变菜市场了吗?”
只见都官尚书(统管刑罚论功等四大局(曹),正部)领驍骑將军(二卫、驍骑、材官皆典禁兵,又称內军,军营在城外,官省在宫內,和四军五校等宿卫武官一起办公,合称西省,与散骑省的东省相对,见图b,以后还会写到)、大士族江斆立於廊间,两鬢如雪,面色如霜,风仪若神,望之儼然!
江斆济阳江氏,一等豪门,父子两代都是駙马(前朝),身份贵重。一语之间,满庭喧囂皆寂。范縝等人见到江斆,皆敬官礼。
沈渊很快露出笑容,先向江斆作揖,然后热情寒暄。
江斆彬彬答礼:
“台省清寂,非中丞所宜立。请回。”
沈渊拿出对付范縝的那一套:
“江尚书有所不知。有人举告萧贵人与黄门——”
“请回。”
“江尚书先听我——”
“请回。”
依旧是这两个字。
沈渊严肃道:
“御史台职掌——”
“中丞不回?”
沈渊放横:
“我不查清此案哪都不——”
江斆微微侧首,向身边人道:
“传令,凡省內在职掾属,速至前庭候命。”
属下领命而去。
沈渊愕然:
“你要动武?”
“礼请既穷,自以法肃。”
沈渊乐了:
“你包庇枉法,还要说什么以法肃?”
江斆仍旧淡淡:
“台省之法,非宪司所能知。”
沈渊更乐,並且似乎兴致大起:
“哎那我今天还真要请江尚书教教我!到底什么是台省之法!”
蹬蹬蹬蹬!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起!
尚书省內庭方向,呼啦涌出一片人影!仿佛盆水泄地!
御史台的玄衣吏们见此阵势,都不由自主向后退。
沈渊脸上的笑容一顿。
只一顿。
身后喧声大作!
黑压压一片玄衣吏蜂拥而入!
沈渊见援兵到了,笑容放开,囂张復起!扯嗓喊:
“今日凡敢阻本官按察者,皆以同案论处!”
江斆蔑了眼沈渊,轻飘飘道:
“凡是御史台的,都叉出去。”
两边人马拥上,正要混战,只听啪的一声响——
一柄宝剑自空中落下,带著剑鞘,直接砸在地上!
眾人都嚇了一跳,赶忙抬头去看!
只见东侧阁楼上站著一个中年男子,双肘倚著阑干,身子微微前倾,正居高临下望著他们,神色閒適如观景。
满庭官吏在看清来人容貌官服后,不分台寺谁署、不论官职高低,尽皆敛容俯身,同声致礼:
“右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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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1《南史·武帝本纪》:“七年春正月丙午,以镇南將军柳世隆为尚书左僕射,以豫州刺史西昌侯鸞为右僕射。”(柳世隆此时已经卸任回家,萧鸞仍在)
2《南史·江斅传》:“先是中书舍人纪僧真幸於武帝,稍歷军校,容表有士风。谓帝曰:『臣小人......唯就陛下乞作士大夫。』帝曰:『由江斅、谢瀹,我不得措此意,可自诣之。』”(纪僧真想升门第做士族,天子说这事儿我管不了,你得问江斅、谢瀹,谢瀹就是谢星涵的叔叔)
《南齐书·江斅传》:“七年,徒为侍中,寻转都官尚书,领驍骑將军。”
以后涉及人物哪年任哪职的注释除非特別有必要一般的我就不出注了,不然太繁复,因为这种情况后续会很多,反正大家记住官职和年代是密切相关的就行,就像上几章的钱强,原时间线上他开云龙门的时候是后阁舍人,但那是永元三年的官职,也就是十一年后,不能张冠李戴到现在永明八年。官职如此,人物亦然。除了人隨时间变化之外,蝴蝶效应也越来越大,刻舟求剑,不能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