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宏观上无懈可击，那么问题就只能出在微观。

可那是一个人类至今无法直接干涉的领域————

他实在想不出，有什么样的手段，能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普朗克尺度上拨弄他们发射出去的粒子。

“楚老，排除一切不可能之后，剩下的，就是唯一的可能了————”

张启终於抬起头，將玻璃茶杯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智子。

三体人送给地球文明的第一份“大礼”，两个质子被二维展开后蚀刻了超级计算机电路，又被重新收缩回质子大小的“幽灵”。

它们以近光速抵达太阳系，一个留在轨道上与三体世界通讯，另一个则一头扎进了地球最高精尖的粒子对撞机里。

用最野蛮也最优雅的方式，给人类的基础科学判了死刑。

以他这些年在国內乃至国际学界积累的声望，直接拋出“外星文明超技术锁死”的结论，绝对有人信。

而且他甚至还能提出应对智子封锁的方案————

唯一的问题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如果把那群远在四光年之外的三体人逼急了。

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是一个掌握著远超人类科技的文明。

如果让三体人知道完全没有胜算的话，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反手一个“黑暗森林广播”，把太阳系的坐標用引力波发送到全宇宙？

到时候，路过的是个什么样的“猎人”，会用什么样的“子弹”来清理太阳系这片“森林”，就没人知道了。

更关键的是，他需要三体人的威胁。

一个分裂的、沉溺於內耗的人类文明，只有在“亡球灭种”这种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下，才有可能被逼著拧成一股绳。

所以在人类充分认识到三体的威胁前，他並不打算做多余的事情。

“可这————这————”

楚教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张启说的的確有道理，但他实在想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了，楚老，別想太多，正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张启上前，拍了拍王教授的肩膀，脸上甚至露出了一点轻鬆的笑意，“报告就由我来写，这事儿我担著。

大家忙了几个通宵了，这段时间正好给大家放个假，都回去好好睡一觉。”

听到这话，在场的氛围轻鬆了几分。

楚教授看著张启，眼神复杂。

他看不懂这个年轻人。

年纪轻轻就在各种权威杂誌上发表了数篇顛覆性的论文，被誉为自爱因斯坦之后最伟大的物理学家。

结果现在出了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居然完全没反应。

他实在是有些无法理解————

而另一边，就在张启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视野中，毫无徵兆地跳出了一行猩红色的，像是直接烙印在视网膜上的数字。

【4079：59：58】

这是一个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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