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仲永走到了赵德的身旁。

“仲永，此生能与先生，与盟主，共行此道。”

他看著那个，沐浴在金光之中的身影，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笑容。

“死而无憾。”

他说完，便要催动体內那由“功德”所化，本是微弱无比的金色光芒，向著那个不可战胜的灰色巨人，发起最后的衝锋。

然而，他的脚步才刚刚迈出。

便被一只布满了老茧的大手，给死死地按住了。

是赵德。

他没有去看方仲永，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钉在那个悬浮在半空之中的灰色巨人身上。

他那张古铜色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都退下。”

“这里————”

他伸出手，按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

那颗与天地相合的元婴道心，在这一刻爆发出了一团比太阳还要璀璨，还要炽热的金色光芒！

“————交给我。”

那些本已是做好了全员赴死准备的稷下新盟成员，在听到他这句“交给我”之后，竟下意识地，停下了衝锋的脚步。

他们看著那个挡在了他们所有人面前的背影，心中安定了下来。

他们信他。

无条件地信他。

就像信奉那个从未露面，却又无处不在的“天道”一般。

而皇城废墟之上，太子夏启渊与秦王夏启恆，则用一种充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神，看著那个独自一人走向战场的汉子。

他们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们只知道，这个他们曾经最忌惮，最想除掉的人，此刻，成了他们，乃至整个神都，唯一的希望。

战场之上。

天外之主，那尊由纯粹的“混乱”所具现化的灰色巨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下方那群螻蚁之中，出现了一个稍微有些与眾不同的存在。

它那不断变化，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脸”上，那无数只由灰色物质所构成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那个，正一步步向它走来的渺小的人类身上。

它能感觉到，从那个人的身上，散发出了一股让它感到无比厌恶，却又无比渴望的气息。

那是“秩序”的气息。

是与它这“混乱”本源，截然相反，却又同出一源的另一极。

“嘰！”

它发出了一声充满了兴奋的尖啸。

然后，它放弃了对那座，唾手可得的皇城龙脉的覬覦。

它抬起了一只灰色触手，朝著那个在它眼中美味到了极致的“食物”当头罩下！

那利爪，遮蔽了天光。

將赵德，连同他脚下那片，被鲜血所彻底浸透的土地，都笼罩在了一片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阴影之中。

然而，面对这足以將山岳都彻底碾碎的一击。

赵德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恐惧。

他只是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对著那座，镇压而下的“山岳”，轻轻地一拳挥出。

“轰！”

一团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拳头之上轰然爆发！

它像一轮在黑暗之中升起的太阳！

一股股，充满了恶臭的灰白色烟气，从那利爪之上，升腾而起！

那足以將一切都彻底湮灭的“混乱”之力，竟在那金色的火焰面前，被硬生生地净化了！

“吼！”

天外之主，发出了有生以来第一声咆哮！

它那充满了漠然的“眼睛”里，流露出了惊骇。

它想收回自己的利爪。

可已经晚了。

那团金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一般，顺著它的手臂疯狂地向上蔓延！

不过是短短数息之间。

它那条足以將山岳都彻底碾碎的巨大手臂，便在那金色的火焰之中被净化了。

原地，只留下了一片不断飘散的灰白色粉末。

所有的人，都呆呆地看著那个，依旧保持著出拳姿態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那个在他们眼中，如同神明般不可战胜的灰色巨人。

竟被那个汉子，一拳，便废掉了一条手臂！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便淹没了一切！

“贏了！”

“我们贏了！”

紧接著，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匯聚成了一股足以將这片天地都彻底掀翻的磅礴洪流！

然而，就在所有的人，都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胜利喜悦之中时。

赵德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轻鬆。

恰恰相反。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刚升起的瞬间。

那个，本已被他废掉了一条手臂的灰色巨人，竟发出了一声充满了讥讽的低笑。

“呵呵————”

紧接著。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之下。

那只灰色巨人的断臂之处，那不断蠕动的灰色物质，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生长重组！

不过是短短数息之间。

一条全新的，甚至比之前还要粗壮，还要狰狞的巨大手臂，重新生长了出来！

而它身上那因为断臂而稍显萎靡的气息，也隨之恢復到了巔峰！

甚至，犹有胜之！

整个世界，再次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

他们看著那个，仿佛拥有著不死不灭之躯的灰色巨人，那颗刚刚才被希望所填满的心，在这一刻，再次沉入了无尽的深渊。

“怎么————怎么会这样？”

一个稷下新盟的成员，声音颤抖地喃喃自语。

他无法理解那足以净化一切的“信念之火”，竟会失效。

而皇城废墟之上，太子夏启渊与秦王夏启恆，脸上的那丝刚刚才燃起的希望，也隨之熄灭了。

他们知道，自己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努力，在这尊不死不灭的邪神面前，都成了一个笑话。

天外之主，抬起了它那颗不断变化的“头颅”。

它那无数只，由灰色物质所构成的“眼睛”，聚焦在了一动不动的赵德身上。

只是这一次，那“眼睛”里不再有半分的轻蔑与不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贪婪与渴望的近乎於病態的狂热。

它“看”明白了。

它终於“看”明白了。

眼前这个充满了“秩序”气息的螻蚁。

他並非是敌人。

他是补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