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 问剑做客两不误 开局剑落南海,我布局天下九洲
陈清流神色一怔。
这场面,细数几千年修道生涯,他也从未见过。
不是惊讶这头龙种的血脉纯正。
而是讶异这头龙种的心气血性。
陈清流揉了揉下巴,答非所问,朝她笑眯眯点头,嘖嘖道:“比当年强多了,竟然有胆子对我起杀心。”
他又咦了一声,故作纳闷神色,反问道:“我杀了你的双亲?可否告知真名?非是我装傻充愣,而是当年递剑斩龙,我从未询问过任何一头龙裔名讳。”
“一群註定被我所斩的草蛇之属,爬虫之流,问它们的真名作甚?老夫又没心情给它们建冢立碑。”
崔瀺终於看不下去,咳嗽一声。
陈清流轻轻一跺脚。
剎那之间,匍匐在地的少女,一条龙尾,连同额头两侧的狰狞龙角,当著在场两人的面,就猛然“缩”了回去。
同时再度翻起白眼,这条距离上五境,只差临门一脚的元婴境龙裔,当场不省人事,昏死过去。
陈清流这才重新转身。
他好奇道:“崔先生,当年齐静春,到底是怎么想的?这样一头桀驁不驯的草蛇,居然放她离开驪珠洞天?”
崔瀺说了四个字。
“有教无类。”
读书人摇头道:“不过这是小齐的理念,与我,没有很大关係,我留著她,只是想要看看,以后她能不能代替小齐,贏我这个师兄一回。”
陈清流点点头。
隨后他將视线落在南方,双手负后,开门见山,问道:“崔先生,吉时已到?差不多了吧?”
“何时递剑?”
崔瀺摇头,“不急,再等等。”
陈清流又问,“听说陆沉曾经走过一趟蛮荒腹地?追隨剑气长城的刑官大人,抵御妖族?”
“又听说,陆沉与我一样,跌落过境界?那么他此时此刻,是飞升境?还是重新踏入了合道?”
崔瀺言简意賅,“初入十四。”
陈清流嗯了一声,伸手出袖,隨手一抓,南边地界,已经被大驪引水的千里大瀆,瞬间乾涸殆尽。
最终凝为一点,掠入高空,等到匯聚於陈清流身前,这份浩瀚无穷的水运,已经化作一把青色长剑。
陈清流单手立起这把长剑,掌心抵住剑柄,眯眼微笑道:“那就再等等,希望崔先生莫要食言,真能以一座神誥宗,揪出陆沉这个王八蛋。”
三千年沉眠酣睡。
三掌教误我多矣。
该清算了。
……
南涧国。
烈日高照,神誥宗上神仙池,山巔这块儿,古松林立,仙气裊裊,一座水榭楼台,道士与剑修,两人对坐。
之前老天君与年轻人閒聊了不少,大小皆有,小的,诸如神誥宗三十六峰,大的,谈及过整个东宝瓶洲。
就是没提要不要归顺大驪。
寧远也由他如何兜圈子,老天君说一句,他便隨意附和一句,从始至终,面色平淡,神色自若。
不过等到酒水都喝完了好几壶,眼见祁真依旧不提正事,寧远耐心再好,也消磨得差不多了。
他便不管祁真当下说了什么,翘起一条腿,身子后仰,插话打断道:“老天君,本座耐心,所剩不多。”
祁真微微皱眉,反问道:“寧剑仙,何必如此?大驪需要神誥宗帮忙,开凿大瀆,可以,这等造福一洲凡俗的大事,我宗乐见其成,定然会鼎力相助,至於就此归顺大驪……”
老天君摇摇头,“有违祖训,恕难从命。”
寧远笑问道:“祖训?敢问祁老天君,神誥宗的祖训,是什么?贵宗身为正统道门,追本溯源之下,究竟从何而来?”
“中土上宗?”
青衫客摇摇头,自问自答,“不是,最少不止於此,实不相瞒,本座对贵宗的歷史,稍有了解。”
寧远与他对了个口型。
祁真脸色微变。
说的是白玉京。
寧远不与他拐弯抹角,事实上,他此前上来就要神誥宗臣服大驪,就没想过要好好说话。
不扯什么虚头巴脑。
没必要。
世间任何一件大事的促成,从来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行,寧远也深知这一点,他便抬手指了指老天君的如意道冠,微笑道:“晚辈若是猜的不错,神誥宗这一脉的开山祖师,最早是来自青冥天下白玉京,隶属於大掌教一脉?”
白玉京有三位掌教,亦有三冠,从大掌教寇名的如意道冠开始,分別是道老二的鱼尾,以及陆沉的莲花道冠。
这也是道教最为正统的脉络。
真要论个高低,数座天下,其他任何道观道宫,哪怕是孙道长所在的大玄都观,也要归属旁门左道。
祁真刚要开口。
寧远摆摆手,又问,“祁宗主,听说贵宗有一新晋峰主,名为周礼,入山修道十几年,就已躋身元婴地仙之列……”
年轻人似笑非笑道:“拉出来瞅瞅?”
不知为何,祁真脸色铁青。
寧远张了张嘴,想要继续咄咄逼人,结果就在此时,两人身后的台阶那边,有人听声自来。
是个青年修士,与祁真装束,差不太多,头戴一顶如意道冠,手捧拂尘,七尺有余,相貌堂堂。
寧远心有所感,回首望去。
故人相见。
此人,既是神誥宗那位天才道人,周礼,身段模样,又与寧远早年在驪珠洞天见过的那位李希圣,一模一样。
显而易见。
大掌教寇名的三位分身之一。
而当此人踏足山巔,坐在寧远对面的仙人境老天君,就已经闭上嘴巴,可想而知,神誥宗真正的话事人,不在於他这个宗主,而在於眼前的道士周礼。
周礼面带笑意,朝著一袭青衫打了个道门稽首,朗声笑道:“久闻剑仙大名,今日有幸得见。”
寧远抬了抬衣袖,回了个半吊子的江湖礼,径直问道:“不知周先生,对於神誥宗归顺大驪,有什么看法?”
周礼说道:“有违道门祖训。”
寧远笑了笑,“没得聊?”
周礼一语道破天机,“寧剑仙此行,想必就是为了见我?要为当年驪珠洞天的教书匠,討要一个公道?”
寧远皱了皱眉,“你应该称呼他为齐先生。”
周礼再度行礼,“是我口误。”
“没关係。”寧远摇了摇头,缓缓起身,离开水榭,等他走到年轻道士几丈开外,背后长剑,已有剑气升腾。
他喃喃自语道:“反正今天过后,你也无需与人再说上个三言两语,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口误之说。”
周礼苦笑道:“又要杀我?”
寧远默然点头,大袖一招,青萍已然入手,剑仙手持三尺剑,淡然道:“当年没能杀他李希圣,种种阻碍,事出有因。”
“今日剑斩大掌教道门分身,想必不会再有丝毫意外,当然,如果有,以现在的我来说,也没关係……”
“只要不是道祖亲临,哪怕道老二余斗,即刻背负仙剑,赶赴浩然天下,蒞临神誥宗,也是万事皆休。”
此时此刻。
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少年剑修,这位东宝瓶洲的镇剑楼主,单手拎剑,仰头望向一洲天幕所在。
一如当年的驪珠洞天。
寧远微笑道:“陆沉,还不现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