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说，我再看生不生气。”

苏澈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你不老。”

杨蜜挑了挑眉，等著他的下文。

“但是……”

果然，苏澈顿了一下。

“你確实不年轻了。”

杨蜜的嘴角抽了一下，端著咖啡杯的手顿在半空中，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苏澈面不改色地继续说：“你先別急著生气，听我把话说完。”

“行，你说。”杨蜜把咖啡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

苏澈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认真而坦诚：

“蜜蜜，你是聪明人，有些话我不说你也明白。演员这一行，对女演员尤其残酷。

二十岁到三十岁是黄金期，三十岁到三十五岁是平台期，过了三十五岁，如果还没有完成从偶像到演员的转型，市场就会开始慢慢拋弃你。

这不是能力的问题，是行业规律，是观眾心理，是资本的选择，你可以骂它不公平，但你改变不了它。”

杨蜜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从锋利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沉默。

她知道苏澈说的是事实。

她在这个行业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曾经红极一时的女演员，到了年纪之后资源断崖式下跌，从女主角变成女配角，从女配角变成某某的妈妈，最后要么黯然退场，要么在烂剧里消耗掉最后一点观眾缘。

她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苏澈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著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你今年多大了？三十五了吧？你在这个行业打拼了快二十年，演过爆款，拿过奖，赚过钱，出过名。

你比大多数演员都幸运，也比大多数演员都体面。

但体面这个东西，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自己挣的，也是你自己可以保住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退居幕后，不是认输，是换一种方式继续战斗，凭藉你的经验、眼光、资源，照样可以在这一行发光发热。

而且你不用再每天担心脸上的皱纹是不是又多了几条，不用再跟二十岁的小姑娘抢角色，不用再看那些冻龄女神之类的通稿自欺欺人。

你可以安安静静地、体体面面地，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杨蜜陷入了沉思。

“你说得对。”

杨蜜终於开口了，声音有些黯然，但没有失落，更多的是一种释然。

“其实我心里早就有数了，只是……一直不愿意承认而已。

你看那些一把年纪还在演少女的，西门大妈，庆姐，还有文丽老师，观眾骂成什么样了还在硬撑，我不想那样，我丟不起那个人。”

苏澈点了点头：“你不是她们，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

杨蜜抬起头，看著他，忽然笑了，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鬆：

“你这个人啊，说话永远是这样，先给颗糖再扇一巴掌，扇完了又给颗糖。

我刚才差点被你气死，现在又觉得你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苏澈也笑了：“那你是同意了？”

杨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不同意还能怎么样呢？我同意退居幕后，以后就靠你养我了。”

“那必须的。”苏澈笑道。

杨蜜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表情变得柔软了一些，声音也轻了下来：

“其实……我之所以同意退居幕后，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我跟你说过的，我想生孩子了。”

苏澈愣了一下。

杨蜜看著他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別这么看著我，我也是女人，我也想要个自己的孩子。

以前忙著拍戏、忙著搞事业，一年到头连轴转，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想想，赚了那么多钱，买了那么多房子，到头来家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挺没意思的。”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尤其是上次去看师师，看到她抱著孩子的样子，真的很羡慕，忽然就觉得……我好像错过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苏澈安静地听著，没有说话。

“我今年三十五了。”

杨蜜的声音低了下去。

“再不要孩子，就真的来不及了，所以我想趁著现在转型，把节奏放慢一点，给自己留点时间和空间，认认真真地经营自己的生活。”

她抬起头看著苏澈，眼角有一点点湿润。

“你不会觉得我很没出息吧？”

苏澈摇了摇头：“不会，这是最理智的决定。”

杨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可真会说话。”

苏澈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她，她接过去，轻轻按了按眼角，把还没掉下来的眼泪憋了回去。

“行了。”

杨蜜深吸一口气，恢復了平时干练的样子。

“那就这么定了，我退居幕后，公司的事该管还是管，但台前的事我就不掺和了。

对了，你要在生活上多补偿我，可不能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两句好话就把我打发了。”

苏澈失笑：“你想要什么补偿？”

杨蜜白了他一眼：“你说呢？我刚才说的话，你这么快就忘了？”

苏澈苦笑道：“知道了，孩子是吧，我努力，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今晚你去我那里，就这么说定了。”

杨蜜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澈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又坐了很久。

他认识杨蜜快十年了，从来没见过她那个样子。

她在外人面前一直是女强人，是雷厉风行的杨老板，是永远冲在第一线、永远不知疲倦的铁娘子。

但今天，他看到了她的另一面。

一个普通的、想要被爱、想要一个家的女人。

他拿起手机，给刘师师发了一条消息：

“亲爱的，谢谢你让我有了念诗。”

消息发出去，隔了大概一分钟，刘师师回了一连三个问號：

“？？？”

然后又跟了一条：

“你今天怎么这么肉麻？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苏澈笑了，回了一句：“没有，就是想你了。”

刘师师发了一个白眼的表情包，但紧接著又发了一条：

“我也想你，小狮子刚才叫爸爸了，虽然可能只是瞎喊的，但我录音了，我发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