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徒劳地磕著头，前额已是一片青紫。

“老爷……老爷明鑑啊！定是……定是有人陷害奴才！

奴才对贾府、对老太太、对老爷、对二爷忠心耿耿，天日可表！”

他涕泪横流，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因恐惧而尖锐失真：

“奴才那孽子……孽子或许一时糊涂，但奴才实在不知情啊老爷！”

“不知情？”

贾璉冷笑一声，將那本从赖大宅中搜出的暗帐“啪”地摔在他面前：

“这上面白纸黑字，记录著你十几年来每一笔贪墨的银两数目、时间、来源。

连从哪个庄子上、哪个铺面里、经谁的手剋扣的，都记得一清二楚！

这笔笔赃款，最终又流向何处，购置了哪些田產铺面，上面也记得明明白白！

如此，你还有何话说？！”

那本暗帐，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赖大瞪著那帐册，眼珠几乎要脱眶而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喉咙里发出怪响。

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孽障！蠢奴才！”

贾政声音气得发颤：

“我贾府待你不薄！老太太更是念旧，信重你多年！

你……你就是这般回报主家的？！数万两白银！十余处產业！你真是泼天的胆子！”

盛怒之下，他猛地一拍案几：

“来人！將这背主忘恩的狗才一家，立刻革去所有差事！

锁拿起来！查抄所有家產！

明日一早，连同这些罪证，一併送官究办！严惩不贷！”

赖大一听到“送官究办”四个字，如同被冷水浇头，猛地又挣扎起来，扑上前抱住贾政的腿，哭嚎道：

“老爷！老爷开恩啊！送官奴才就死定了！

求老爷看在奴才一家老小伺候了老太太，伺候了府里这么多年的份上，饶奴才一命吧！

求求老爷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奴才知错了，真的知错了啊！”

正当此时，梦坡斋外，忽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是鸳鸯撩帘进来。

她先是规规矩矩地向贾政与贾璉行了个礼，然后声音轻而清晰地说道：

“老爷，二爷。老太太那边使奴婢来回话。”

她顿了顿，声音平稳无波：

“老祖宗说：『赖大家的事，我已经知道了。这等背主忘恩、蛀空主家的奴才，府中断断不能容。

一切但凭你们处置，不必再回稟我这边。』”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赖大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点希冀的光芒彻底熄灭，变得一片死灰。

他直挺挺地瘫倒回去，目光呆滯，嘴里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忽然明白了，定是璉二奶奶早已料到他要求助老太太，竟先行一步，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贾璉见状，瞭然一笑，则是雷厉风行。

立即亲自点齐一干得力可靠的家丁僕役，浩浩荡荡直奔赖大家的宅邸而去。

到了地头，只见那宅院从外看去，青砖灰瓦，门脸並不十分显赫，与左近寻常富户无异。

然而，当贾璉命人撞开那扇沉重的黑漆木门后，院內景象，则是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惊得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