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5章 练国事:你们就是这样谎报民情?  明末壮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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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曾经的河南最高军政长官,他一直以为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的河南。他每日批阅的,是各地呈上来的、数字详实的文书;他下令执行的,是朝廷颁布的、条条框框的法令。他以为只要自己勤政,只要官军能打仗,这天下便能安定。

可直到今天,当他真正剥开那一层层由数字和谎言构筑的华丽外壳,亲手触摸到这片土地最真实、最腐烂的血肉时,他才悚然惊觉——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徒劳。

他就像一个医生,对著一张被精心偽造过的病歷,开出了一副又一副治標不治本的汤药,却从未发现病人的五臟六腑,早已被蛀空了。

裕州如此,南阳呢?开封呢?整个河南呢?

整个大明呢?

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从练国事的脚底直衝头顶。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踉蹌著后退了两步,刘承宇赶紧上前,及时扶住。

“练公,保重身体。”刘承宇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练国事喘息了片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碍。他重新站直了身体,只是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樑,似乎在这一刻,微微佝僂了一些。

他看著堂下那群噤若寒蝉的旧吏,眼神里愤怒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与失望。

他知道,错不仅仅在这些人身上。

他们不过是这个庞大而腐朽的体系中,最末端的执行者和分赃者。真正的问题出在更高的地方,出在……他自己这样的人身上。

出在那种只看帐面,不问实情;只求稳定不求变革的,深入骨髓的……官僚主义上。

“你们……”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都先退下吧。”

“啊?”堂下眾人闻言,都愣住了。他们本以为今日必將面临一场腥风血雨,不死也要脱层皮,却没想到练国事竟只是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怎么?”练国事看著他们,“还要本官,请你们出去吗?”

“不不不!谢大人不罪之恩!谢大人不罪之恩!”

那群胥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后堂,仿佛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待所有人都退下之后,府司之內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练国事缓缓地走到那副堪舆图前,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著图上“裕州”两个字。

许久,他才转过身看著刘承宇,脸上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主公可知,在老夫任上,仅裕州一地,便有不下三封报捷的文书送至巡抚衙门。一说秋毫无犯,二说民心安定,三说贼寇一至即溃。老夫……竟信以为真!”

他指著满地的狼藉,声音嘶哑:“老夫一直以为,大明的病,在流寇,在边患。可今日才知,大错特错!这病的根子,就在这衙门里!就在这笔墨之间!就在我们这些自詡为『牧民』的官吏身上!”

李过走上前,捡起一本册子翻了翻,满眼都是看不懂的符號和名字,他挠头道:“练先生,不就是些人没了,帐对不上吗?至於发这么大火?”

“人没了?”练国事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李將军,若是人没了,地也没了,倒也乾净。最可怕的是人没了,地……还在!”

他踉蹌几步,走到桌案前,从一堆书中抽出另一本更为厚重,封面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跡的《田亩鱼鳞图册》。

“这,才是真正要命的东西!”他將图册“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灰尘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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