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还真身形明显一僵，盖衣的手顿在半空，颊上刚褪下的红潮“噌”地又涌了上来，连指尖都似染了胭脂。她匆匆掖好衣角，几乎是逃也似地转身，假意去收拾案几上本已整齐的杯盏，背对著眾人，不敢回头。

赵砚舟心下暗嘆这女药师开车之肆无忌惮，面上只得无奈一笑，拱手討饶：“药师口下留情，素姑娘面薄。”

慕少艾掩唇轻笑，似是十分满意这效果，正待再言，却见一个小身影蹭了过来。

秦假仙仰著头，手里还抓著半块糕点，咧嘴笑道：“赵大侠！琉璃仙境真气派！恭喜恭喜啊！下次俺老秦再来，是不是就能討杯喜酒喝了？”

她话说得直白，眼睛却亮晶晶地打量著赵砚舟神色。

赵砚舟垂眸看她，温声道：“秦假仙，只要你想来，琉璃仙境之门，隨时为你敞开。”

此言一出，秦假仙脸上那点嬉笑驀地凝住。

她眨了眨眼，忽地放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碎屑，语气变得有些迟疑，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赵大侠……俺老秦混江湖日子不算短，坑蒙拐骗见过，虚情假意遇过，可像你这般，从第一面起就对俺这么个无名小卒推心置腹、重金相托的……俺实在想不通。”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俺名声不好，人也就这德行，你图啥？咱们……分明是头回相识，不是吗？”

她目光紧紧盯著赵砚舟，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丝毫虚偽的裂痕。

赵砚舟静默片刻，迎著她探究的视线，缓缓摇头：“若定要寻个缘由，或许……是源於一场梦吧。”

“梦？”秦假仙眉头皱起，更显困惑。

“梦中曾见一人，名亦唤秦假仙。”赵砚舟语声平和，目光却似透过她，看向渺远之处，“世道艰险，人心叵测，然伊重信守诺，纵万千磨难加身，亦从不负人所託，如此之人，值得赵某信重。”

这番话说得玄乎，更像是一种不愿明言的託辞。

秦假仙听在耳中，心头先是涌起一阵失望与自嘲——果然，仍是虚话。

可对上赵砚舟那双沉静眼眸，那里並无敷衍，反而有种难以言喻的篤定与真诚，仿佛他口中那个“梦中人”当真存在一般。

这莫名的信任，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反而让她鼻尖莫名一酸。

她猛地低下头，胡乱抓起那块糕点塞进嘴里，含糊道：“算了算了，搞不懂你们这些高人的想法！反正……跟著赵大侠有肉吃，有靠山，俺老秦不亏！爽翻！”

宴至深夜，眾人皆歇，八趾麒麟早醉臥酣。

慕少艾打著哈欠，提著烟管，提溜著小童，裊裊娜娜步下翠环山，回她的峴匿迷谷去了。

秦假仙自告奋勇收拾残局，忙碌的身影在灯下晃动。

素还真送至慕少艾门口，夜风拂来，带著山间凉意，赵砚舟与她並肩而立，望著山下迷谷一点灯火，缓声道：“今日，甚好。”

素还真轻轻“嗯”了一声，侧脸在月光下柔和静謐。

就在此时，远处高崖暗影中，一道深蓝身影默然独立。

谈无欲远远望著琉璃仙境透出的暖光，耳边似还能捕捉到零星飘来的笑语。

那热闹与她周身冷寂形成鲜明对比，注视片刻，眼中情绪复杂难辨，最终归於一片沉静孤寒。悄然转身，衣袂拂过冰冷石岩，无声无息地没入黑暗山林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月色清冷，照见琉璃温暖，亦照见山外独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