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上智死了。

確认尸身化作飞灰，再无重燃可能后，赵砚舟又在荒野潜伏两日，直至风中再无一丝异样气息，方才离去。

重回城镇，街头巷议未歇，所言无非是“血海惊浪”当街杀人之事。柔云的尸身早已被人收敛，不知所踪。

赵砚舟对此並不意外——硬接他那毫无保留的一剑，生机本就渺茫。

以柔云的动作来看，大抵是欧阳上智的部署，只是赵砚舟也不能確认这个欧阳上智是否还有那么多的义子。不过欧阳上智既死，剩余欧阳世家的人能力都不足以支撑野心，所以这份威胁的危险性可说是大幅度降低了。

不过当街杀人的举动也並非是全无影响，街头巷尾议论声层出不穷，赵砚舟也很清楚，这消息將会很快地向著武林其它地域传播，不过用些许名声换欧阳上智的命，还是很划算。

“出来这么一遭，该回去了。”

风波暂平，赵砚舟心念一转，身影已化流光，直奔翠环山方向。

……

中原武林只道是多了一桩谈资，无人知晓那日街角溅落的鲜血，竟属於曾搅动天下风云的一代梟雄，不曾揭晓身份，自然不会有人知道是何等重大的故事。

然而，暗流从不因表面的平静而止息。

欧阳世家深处，隱秘山庄笼罩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之中。消息通过特殊渠道接连传回，拼凑出的真相，让坐镇其中的欧阳上致心潮翻涌，难以自持。

悲慟与狂喜，两种极端情绪在他胸中衝撞。

悲的是，那座始终压在他头顶、令他喘不过气的大山，他那位算无遗策、冷酷无情的大哥欧阳上智，恐怕真的……死了。

喜则是，他好像可以做主了，欧阳世家虽然檯面上不復昔日中原武林霸主的威风，但这些年化明为暗，底蕴愈发深厚，而这些如今都属於他了。

山庄內部光线晦暗，长廊深幽，石壁沁著阴冷湿气，唯有壁灯摇曳著惨绿火光，映照出幢幢诡影。空气中瀰漫著陈腐与药草混合的奇异气味，寂静中，唯有欧阳上致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靴底敲击冰冷石地的回音。

他一步步走向大厅尽头那张宽大、雕饰著狰狞鬼首的黑檀木座椅——那是独属於欧阳上智的尊位。

他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缓缓抚过冰凉光滑的扶手，那触感既陌生又令人沉醉。以往，他只能立於阶下，隔著面具，仰望端坐其上的身影，接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直以来，他名义上是欧阳上智的胞弟，欧阳世家的“二爷”，实际上整日只能顶著一张骷髏面具，像一个傀儡一样任由欧阳上智摆布，欧阳世家的资源若没有欧阳上智的许可他根本无法调动半分。

“大哥啊……”他低声喃喃，声音在空荡的大厅中激起微弱迴响，复杂难辨。

最终，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跌坐进去，整个身体深深陷入那宽大的椅背中。

舒服！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与权力感瞬间攫住他。

这就是至高之位的滋味吗？这就是大哥日日俯瞰眾生的视角吗？

他贪婪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將这权柄的气息彻底吸入肺腑。

“赵砚舟……呵，赵砚舟！”他忽然低笑起来，笑声渐大，带著几分癲狂，“你恐怕不知，你竟帮了本座一个大忙！一个天大的忙！”

多年来积压的屈辱、不甘与怨恨，在此刻尽数化为扭曲的兴奋。他用力拍打著座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响声。

“都是欧阳血脉，乃至亲手足，这位置如此宽大，你为何从不允我半分？为何总要独享？！”他对著空无一人的大厅嘶声质问，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若你肯分我一丝权柄，我何至於……何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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