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缓缓转身，目光中带著一丝不忍，却更多的是身为家主的决绝：“所以，道韞，你现在还觉得，派巫然去是一步险棋吗？”

“正因为他是家奴，身份卑微，才不会引起桓温的注意，才是一招无人能料的奇兵！”谢安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用人，便要信人。”

谢安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谢道韞心上。

是啊，自己一手提拔起巫然，看中的不正是他破格的能力与深不可测的潜力吗？如今家族危难，需要他这柄利刃出鞘时，自己反倒畏首畏尾？

谢道韞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所有的犹豫与波澜尽数褪去，只剩下清澈的决断。

她对著谢安，郑重地行了一礼，声音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与坚定：“是侄女短视了。三叔父放心，寿阳之事，我会亲自去说服巫然。”

“好。”谢安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的这个侄女，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然而，谢道韞並未就此结束。她直起身，迎著谢安审视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补充道：“但侄女有一个条件。”

“哦？”谢安眉毛一挑，来了兴致。

“阿羯（谢玄），必须与巫然同去寿阳！”

此言一出，连谢安这般城府深沉之人，也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发出难以遏制的光芒。他瞬间便明白了侄女此举的深意。

“好！好一个一石三鸟！”谢安抚掌讚嘆，“一则，以阿羯身份为掩护，巫然一介家奴前往军府才不至突兀，此为『名正』；二则，阿羯在你身边耳濡目染，颇有决断，可代你监察巫然，以防不测，此为『言顺』；三则……”

他看著谢道韞，目光中满是欣慰：“三则，是让我们谢家的麒麟儿，亲眼去看看真正的沙场诡譎！道韞，你这是在为我谢家，造就栋樑之才！”

谢道韞微微垂首：“三叔父谬讚。巫然是利刃，但需有执刃之人。阿羯，就是最合適的人选。”

“说得好！”谢安再无半分犹豫，他將那枚黑铁令牌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你告诉巫然，此事若成，我谢安许他脱去奴籍，还他自由之身！”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更盛，“此行，既是巫然的登天梯，也是阿羯的试剑石！”

言罢，谢安转身离去，步履间充满了对未来的信心，將这场决定谢氏命运的风暴，彻底交到了自己最信任的侄女手中。

书房內，谢道韞独立良久，目光落在那枚冰冷的铁令上。她知道，巫然想要自由，阿羯需要成长，而谢家，需要胜利。这一步棋，將三者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再无半分动摇。

“绿珠。”她轻声唤道。

“女郎。”

“去，请巫佐吏到我书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