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合券称责 东晋:附身先祖,从武王伐紂开始
“母亲。”巫然应了一声,將门带上。
“方才北客那边的巫豹亲自送了些东西来,”母亲指了指墙角的一个竹筐,“说是他们在庄子新辟的菜畦里自己种的,不值什么钱,一份心意。有几颗芋头,还有一把刚掐的莧菜,我给你留著,明早煮粥吃。”
芋头,莧菜……这些都是会稽郡寻常百姓家最常见的吃食。巫然心中一暖,点头道:“知道了,母亲早些歇息。”
这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冲淡了方才在书房中那场精神交锋带来的紧绷感。他与母亲、妹妹围著小桌,简单地吃了顿晚饭,听著母亲絮叨些家常,心中前所未有地安寧。
然而,这安寧並未持续太久。
亥时已过,母亲与妹妹都已睡下,屋內只余清浅的呼吸声。巫然吹熄了油灯,在黑暗中躺下。白日里在谢道韞书房那番言语,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此刻只觉一股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將他的意识缓缓拖入深渊。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降临。
这一次,他的意识仿佛被投入一团混沌的浓雾,冰冷、潮湿,带著一股腐朽的草木气息。
当五感重新凝聚时,一阵撕心裂肺的悲慟率先映入脑海。那不是他的情绪,却真切地盘踞在这具身体里。
巫然艰难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低矮的茅草屋顶,熏得发黑的横樑上掛著几束乾枯的草药。身下是坚硬的土炕,铺著一层薄薄的茅草,硌得骨头髮疼。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土腥味、草药味和……死亡的气息。
他动了动手指,才发现这具身体是如此的羸弱。十六岁的少年,骨架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这与他的东晋之躯,或是之前的巫季之躯,判若云泥。
“驹儿……別太伤心了,你阿母……也算是解脱了。”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巫然转过头,看到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正用浑浊的眼睛担忧地看著他,记忆里。她口中的“驹儿”,显然就是这具身体的名字,而她叫媼婆,是母亲的族亲,一向很照顾自己以及母亲。
驹……一个如牲口般卑微的名字。
他的目光越过老妇,落在屋子中央。那里停放著一具用破旧草蓆卷著的瘦小身躯。那股死亡的气息,正是从那里传来。
是驹的母亲。她刚刚去世。
“媼婆,我没事。”巫然,或者说驹,用一把乾涩嘶哑的少年嗓音回应道。他继承了这具身体最原始的悲伤,心中一片茫然。
“唉,你这孩子……”媼婆嘆了口气,將一个粗陶碗递过来,“刚熬好的米汤,喝点吧。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你阿母走了,你更要好好活下去。”
驹默默接过米汤,那点稀薄的温度让他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他没有父亲,从小就没有。记忆中,母亲蛮是个沉默寡言的女人,靠著一双灵巧的手为人纺纱织布,才勉强將他拉扯大。关於父亲,母亲从未提过一个字,仿佛那是个禁忌。
如今,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离他而去。
“你阿母的后事……当初立下的那份傅別,田畯怕是就要上门来称责了。”媼婆忧心忡忡地说道,“你……你可怎么办啊。”
话音刚落,一股不属於巫然的记忆洪流便涌入脑海。
这是一个国野分明的时代。城邑里的贵族与国人,高高在上;城邑之外的广袤田野,则是他们这些被称为“野人”的依附者,世代劳作。
田畯,便是国人派来监管野人耕作的田官,是这片土地的直接掌控者。
而傅別,是一种一分为二的木质债契。
记忆中,母亲咳著血,在那份为求医问药而立下的傅別上,按下了鲜红的指印。如今母亲身死,债未还清……田畯上门,便是来“合券称责”,人死,债不消!
念头刚起,茅屋破旧的木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