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得出来，这丫头其实已经看出了很多问题。

也抓到了一些关键点，只是还无法用准確的语言將这些零散的感悟系统地表述出来。

林笙离开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亮。

时钟指向了早上六点。

身旁的楚莹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他的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长长的睫毛上还掛著未乾的泪痕，睡顏恬静而安详。

林笙轻轻地將她抱了起来。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把她平放在床上，替她盖好了被子掖好了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躡手躡脚地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一转身，却看到林芸正坐在轮椅上，在走廊的另一头，一脸诧异地看著自己。

林笙走过去，简单地和她说明了一下情况。

林芸听完，促狭地笑了起来。

“哥，你偏心哦，居然给楚莹姐单独开了小灶。”

“没办法。”

林笙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

“楚莹虽然有天赋，但很多东西她自己理不清，心里那个结必须有人帮她打开，不然会影响她一辈子。”

他想了想，又对林芸说道。

“今天先不用叫楚莹起床了，让她好好睡一觉。学校那边，我会给岑雪姐打个电话请假。”

於是，今天的早餐桌上。

只有霍祈一个“学生党”显得格外孤单。

当她听到楚莹今天不用去学校之后，立刻开始耍赖。

抱著桌子腿不肯鬆手。

“不行！凭什么大小姐可以不去！我也不去了！我要和我的床同生共死！”

但她的无理取闹在林笙面前毫无作用，直接被林笙像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

毫不留情地按进了专车的后座里，然后对司机说道。

“师傅，麻烦您了，务必把她安全送到学校门口。”

车门锁死，在一片“教练你不是人！你没有心！呜呜呜，明明和人家也在一个房间里待了一晚上！”的哀嚎声中，霍祈被强行送去上学了。

自从陆鯊战队不请自来之后，萤火战队里的气氛似乎有些变了。

那场惨败像一根刺，扎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大家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都憋著一股劲。

训练的强度和自觉性都默默地加强了好几个档次。

即便是霍祈这样吊儿郎当的。

虽然嘴上依旧叫苦连天。

抱怨训练服都被汗水浸透了，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在训练的时候眼神变了。

每一次射击，每一次走位，都比以往更加拼命。

这也让林笙感到很欣慰。

看来，霍祈不会那么轻易地放弃“全战”这条路了。

连续好几天的实战对抗训练，林笙都没有让楚莹亲自上场。

他让楚莹就站在自己身边。

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观察著场上所有人的动作和战术变化。

训练结束后，林笙会让楚莹来分析刚才的战局走向。

以及每一位选手的发挥。

最后，他甚至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很惊讶的决定。

让楚莹来主导，给所有人进行復盘。

一开始，楚莹很不习惯，站在战术屏幕前，面对著所有队友的目光。

她紧张得手心冒汗，说话也磕磕巴巴。

很多地方必须要林笙在旁边提点和引导才能完整地表达出来。

“苏依姐……你刚才的突进太急了，和吴宇的距离拉得太远，他跟不上你的节奏……”

“霍祈，你那个位置……不应该和尼娜抢同一个进攻点，会互相干扰……”

但几天之后，这种状况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林笙已经完全不用再帮她补充什么了。

她甚至可以指出一些就连林笙都一时忽略掉的细节。

又一次復盘会上，楚莹拿著雷射笔，指著屏幕上的定格画面，神情专注而自信。

“……所以，霍祈，你刚才被对方压制，问题不仅仅在於你的走位，更在於你的射击节奏。”

“你看这里。”

她將画面放大。

“你的每一次射击间隔是0.8秒，非常有规律。”

“对方就是抓住了你这个固定的射击间隙，在你抬枪的瞬间发起突袭，所以你才会反应不及。”

“如果你能有意识地改变节奏，比如在两次快速射击后，故意停顿1.2秒。”

“就能打乱对方的预判，甚至能抓住他突进的timing，反打一套。”

楚莹说完，看向林笙，似乎在寻求他的肯定。

林笙含笑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得到鼓励的楚莹，信心更足了，她又指向了另一边的吴宇。

“还有吴宇，你给苏依姐的加速护盾，释放时机没有问题。”

“但是你的站位暴露了你的意图。”

“你看你释放技能前，有一个下意识往苏依姐方向侧身的习惯性动作。”

“这个小动作，在高端局里，就等於提前告诉了对手，你的下一个目標是苏依。”

“如果我是你的对手，我就会在你侧身的瞬间，提前对苏依姐进行火力压制。”

这一点，就连林笙都刚刚才注意到。

没想到被楚莹先一步清晰地指了出来。

“尼娜，你.....嗯，还是和以前一样，你做的很好，我没什么好说的，只有一点。”

“.....你的杀意释放地太明显了，我不是说这是一件坏事，但你在战场上的举动，有些难以让队友配合你。”

“节奏，你现在比较缺乏的，就是一个节奏点，尼娜。”

整个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用一种惊讶与佩服的目光看著那个在战术屏幕前侃侃而谈，仿佛在发光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