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全身的气息一丝一缕地注入那颗黑色珠子之中。

珠子起初没有任何反应，它安静地躺在琉璃仙王掌心，如同一块真正的顽石，仿佛对注入其中的气息毫无感知。

但隨著时间的推移，珠子表面那层纯粹的乌黑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

它在微微泛光，那光芒极淡，如同冬夜天际尽头的最后一抹余暉，若有若无，稍纵即逝。

又过了数息，珠子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极其微弱，如同一颗心臟在沉睡中不经意地跳动了一下，但方尘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了，珠子震动的瞬间，一缕极其微弱的波动从中扩散出来，穿透了琉璃仙王的指缝，向著遥远的虚空深处延伸而去。

那波动无声、无形，如同一根比蚕丝还要细上千万倍的无形丝线，连接著某个极远处存在的东西。

琉璃仙王睁开眼睛，將珠子重新收起。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目光望向远方的虚空。

眾人也都没有说话。

他们安静地站在方尘身后，如同等待城门开启的旅人。

一炷香过去了，暗赤色的天穹上，紫色的闪电依旧无声穿梭，將天空切割成破碎的碎片。

大地上，赤红色的沙尘被风捲起，打著旋儿飘向远方，漂浮在空中的那些残骸缓慢旋转，彼此摩擦时发出极其细微的嘎吱声，在终焉之地空旷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忽然，远方的虚空中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那身影出现得极其突兀，他直接从虚空中渗透出来的，如同墨水滴入清水后缓缓扩散开来的痕跡。

他初时只是一个极小的白点，远在天际尽头，小得像是一粒漂浮在暗赤色天穹下的尘埃，但那个白点在急速放大，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当那个白点飞到近前时，方尘终於看清了来者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穿白衣的老者。

他的头髮是全白的，白得像冬日的初雪，没有一丝杂色，那些白髮很长，披散在肩头，在终焉之地终年不息的风中微微飘动，发梢泛著淡淡的银色光泽，如同被月光浸染过。

他穿著一件极其简单的白色长袍，袍子洗得发白，边角处有些磨损，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腰间繫著一条同样褪了色的布带，布带尾端打著一个朴素的结。

他的面容虽然苍老，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那是一双看透了世事沧桑之后才会拥有的眼睛，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蕴藏著无数年的沉淀。

老者脸上掛著淡淡的微笑，那笑容没有討好，没有试探，只是一个活了太久的老人在见到故人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善意。

他的目光先扫过琉璃仙王，然后落在方尘身上，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异色。

“方尘道友？”

老者一脸惊讶地看著方尘，然后说道：“我这没有眼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