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云宏逸又捲起老夫人的裤管，轻轻地按了按她那有些浮肿的脚踝。

他站起身，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他对著一脸期盼的灌婴，微微躬身：“侯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外室。

“云侯，”灌婴的声音充满了紧张，“家母之症，究竟……”

“侯爷放心。”云宏逸开口的第一句话，便让灌婴吃了半颗定心丸，“老夫人並无性命之忧。”

他隨即话锋一转：“然而，其病根並非在肺，而是在心肾。”

“心肾？”灌婴大为不解，“可所有医师都言，乃是风邪入肺，是咳喘之症啊。”

“咳喘只是表象。”云宏逸耐心解释道，“老夫人年事已高，心气渐衰，致使血脉运行不畅；同时，肾气亏虚，无法接纳肺气。故而，气逆於上则咳喘不休，水液不化积於下则双足浮肿。此乃年高体衰之必然，非是虎狼之猛药所能治癒的。”

他这番深入浅出又合乎医理的讲解，让灌婴听得茅塞顿开。

他第一次对自己母亲的病，有了如此清晰的认知。

“那……依云侯之见，当如何？”

“一个字。”云宏行道，“『养』。”

隨即，他开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药方”。那上面，没有一味是珍稀的药材。他只是为老夫人制定了一套详细到了极致的长期调养方案：

——其一，饮食之养：当食清淡、易克化之物，忌油腻、生冷；每日可以百合、山药熬製米粥，以养心肺；所有膳食，皆需少盐。

——其二，呼吸之养：每日清晨、傍晚需开窗通风，保持室內空气清新；老夫人当习『吐纳之法』，以腹部起伏深吸慢呼，每日半个时辰，以强健肺气。

——其三，起居之养：夜间安寢，榻边可置一盆清水以润空气；白日可用热水为老夫人浸足一刻，以助血脉通畅。

最后，他才写下了一副由人参、蛤蚧、茯苓等组成的最为平和的固本培元之方。

“侯爷，”云宏逸將那份写满了字的丝帛递给灌婴，“此法需常年坚持，不可懈怠。不敢言能让老夫人痊癒如初，但保其安享晚年，再活一二十载，宏逸尚有几分把握。”

灌婴双手颤抖地接过那份丝帛。

他知道，这上面写的不是药方，而是他母亲的寿命！

接下来的数日，云宏逸时常会来汝阴侯府，亲自指导老夫人如何进行呼吸吐纳，又亲自为她推拿按摩，活络气血。

老夫人的病情，竟真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起来。她的咳喘平息了，她的浮肿消退了，她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久违的红润。

这一日，灌婴在府中再次设下盛宴，单独款待云宏逸。

席间，他亲自为云宏逸斟满了一杯酒，然后对著他，一拜到底。

“云侯！家母之病，数年来遍请名医皆束手无策，婴几乎以为將要……如今，您不仅解了老夫人的病痛，更是为我灌婴尽了这为人子最后的孝道！此等大恩，婴不知何以为报！”

云宏逸知道，时机到了。

他扶起灌婴，看著他，诚恳地说道：“汝阴侯言重了。我与侯爷，皆是追隨陛下於沙场之上、挣下的这份功业。於这长安城中，我们无世家之背景，根基不稳，本就当同气连枝，守望相助。”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闻侯爷有一爱女，年方十五，尚未婚配；而我家长子云承，亦已到冠年，如今正师从叔孙通先生学习礼法。若侯爷不弃，宏逸愿与侯爷结为儿女亲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