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79师一个新兵的「自述」 1937从德械师旅长开始
俺背著比人高的被卷,扛著步枪,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冻成冰坨子的官道上。
脚指头早没知觉了,像木头橛子。前面望不到头的败兵难民,哭喊叫骂,牲口似的乱挤。
路两边沟里冻硬的尸首,有的被野狗啃得露了骨头。
俺死死跟著黄叔,他是俺组长。他后脖颈子有道新疤,紫黑紫黑的,说是滁州道上被鬼子刺刀挑的。他总说:“二牛,跟紧!踩著俺脚印走!掉队就是个死!”
到了紫金山,心直接凉半截。
这他娘就是个大坟场!城墙塌了半边,窟窿用烂门板堵著。战壕浅得蹲下去还露半个头。
“黄叔,咱…真能守住?”俺哆嗦著问。
他半天没吭声,“守个球!”他声音沙哑,“金陵城早他娘是口棺材了!咱七十九师,就是棺材盖子上最后一颗钉!”
他摸出半块黑黢黢的烟屁股,狠狠嘬了一口,菸头那点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鬼子是早上来的。先是天上飘起几个大白球,跟死人眼珠子似的瞪著俺们。
接著地皮就开始抖,轰隆轰隆,像打雷一样,铁王八!一大片!后面跟著蚂蚁似的黄皮兵。
“趴下!別露头!”黄叔把俺死死按在冰冷的壕沟里。
炮弹砸下来,地动山摇!碎石头、还有热乎乎黏糊糊的东西(后来知道是人肉碎块)劈头盖脸砸下来!
旁边一个刚认识的安徽兵,脑袋突然就没了半边,红的白的溅了俺一脸!腥!咸!俺胃里翻江倒海,哇一口吐了出来。
“砰!”
一声枪响,特別沉,是城楼那边!
王参谋长开的枪!俺偷偷从石头缝往外瞄。八百米外,一个举著小旗的鬼子官儿,钢盔上噗地冒个血洞,直挺挺倒了!神了!
“打当官的!打背小炮筒的!”命令传下来。俺哆嗦著拉开枪栓,学著黄叔教的,把標尺卡到三(三百米?俺也闹不清),瞄准一个弯著腰往前拱的黄影子。
“砰!”枪托狠狠撞在俺的肩膀上,疼得齜牙咧嘴。
打没打中?不知道。子弹嗖嗖从俺头顶飞过,打在石头上火星子乱迸。
“轰”一声!炮弹正砸在坑边上!黄叔被气浪掀起来老高,俺眼睁睁看著他半边脑袋没了,抽了两下,不动了。
“黄叔!”俺嗓子眼堵著东西,嚎都嚎不出声。眼泪刚冒出来,就被风刀子刮干了。
“上刺刀!”王排长的声音传来,他手上的小手枪啪啪响,撂倒冲在前面的两个小鬼子。
他抽出刺刀就扑上去!捅!劈!动作快得像颳风!
俺脑袋嗡嗡响,啥也听不清了。
黄叔没了头的尸体就在前面不远。俺学著王排长的样子,嚎了一嗓子,也不知道嚎的啥,挺著刺刀就捅向一个鬼子兵!
那鬼子挺壮,刺刀捅在他棉袄上,没扎透!他怪叫一声,枪托狠狠砸在俺肩膀上!
钻心的疼!俺眼前一黑,差点栽倒。旁边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用牙咬著冒烟的手榴弹,一头撞进鬼子堆里!
“轰!”气浪把俺掀了个跟头,碎肉块下雨似的掉下来,一块热乎乎的东西糊在俺嘴上,腥得发甜,是脑浆子!
俺连滚带爬,摸到掉在地上的刺刀,正好一个鬼子军官挥著刀冲俺砍来!俺啥也顾不上了,闭著眼,用尽吃奶的力气往前一捅!
“噗嗤!”捅进肚子了!热乎乎的血喷了俺一脸!那鬼子眼珠子瞪得老大,嘴里冒血沫子。
俺拔出刀,又狠狠捅进去!拔出来!再捅!直到他软绵绵地滑下去。
寒风吹过紫金山,捲起地上的雪沫子,混著硝烟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俺叫王二牛。河南商丘小王庄人。今年开春该满十七了。俺的刺刀,捅进过一个鬼子官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