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教堂 1937从德械师旅长开始
“你呢?”
“林柔儿…”女子抬起泪眼,看著眼前这位眼神却深不见底的將军。
林柔儿……林风心中默念。林柔儿……一个属於水墨画和崑曲调的名字。
“药…”林风猛地回头,嘶声吼道:“谁还有药?!磺胺!退烧的!什么都行!”
他身后的士兵们面面相覷,翻遍了自己破烂的急救包和口袋,只有骯脏的绷带和弹夹。
“报告师座……早…早没了…”一个士兵囁嚅著。
林风眼中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也熄灭了。他痛苦地闭上眼。他是师长,是將军,此刻却连一小片救命的药都拿不出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这条幼小的生命,在自己眼前一点点流逝!
就在这时,林柔儿的目光猛地落在王铭按在左肋的手上。
那里,將官呢大衣被子弹撕裂了一个口子,边缘被暗红的血渍浸透。
“长官!您…您受伤了!”她急切地放下孩子,扑上前,冰凉而纤细的手指颤抖著,试图去触碰林风肋下的伤口,“让我看看!我会包扎!我爹…我爹是郎中!我学过!”
林风下意识地想避开,却被她那急切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林柔儿已经不由分说地解开了他大衣的扣子,又小心翼翼地掀开里面同样被血浸透的军装衬衣。
一道被弹片划开的的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边缘还在缓缓渗著血水。
“嘶…”林柔儿倒抽一口冷气,眼中瞬间又蓄满了泪水,但这一次,泪水后面是强压的镇定。
她猛地撕下自己棉袍內侧相对乾净的一角里衬,又从隨身一个小布包里摸出一个扁平的锡盒,打开,里面是所剩不多的淡黄色药粉(家传的金疮药)。
她毫不犹豫地將大半药粉撒在王铭的伤口上,然后用撕下的布条,极其专注而麻利地开始包扎。
她的手指冰凉,动作却稳定而轻柔,带著一种与这末日景象格格不入的、属於杏林世家的温婉与细致。
林风僵硬地站著,肋下传来药粉的刺激感。
但更多的,是那女子冰凉指尖带来的奇异触感,和她俯身时髮丝间散发的极其淡薄的混合著汗味与一丝皂角清苦的气息。
这气息,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开了他记忆深处尘封的闸门。
不是战场的硝烟与血腥,而是江南水乡某个春日午后,阳光透过雕花窗欞,落在晒乾的草药上散发出的那种…带著微苦的清芬。
这感觉遥远得如同隔世,却又真实得让他心头髮颤。
“好了…..暂时止住了……”林柔儿包扎完毕,抬起头,脸上泪痕未乾,却努力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像阴霾里透出的一线微光。
“您…您要小心…”她的目光再次投向林风肩章上那片暗褐色的血污,又迅速移开,眼中充满了恐惧。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沾满尘土黑色神父袍、胸前掛著十字架的外国老人拉贝挤过人群,走到林柔儿身边。
用生硬的中文急促地说道:“林小姐!快!带晚生进来!里面……里面稍微暖些,我们想办法弄点热水…”
林柔儿猛地惊醒,急忙抱起依旧在痛苦抽搐的孩子,对林风深深看了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感激,有哀求,有绝望,还有一丝无法言说的、同处绝境的悲戚。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化为一声带著泣音的询问:
“长官…金陵…还能守得住吗?”
这声询问,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如同千钧巨石,狠狠砸在林风早已麻木的心上!守得住吗?
他猛地转过身,背对著林柔儿,背对著那个在痛苦中挣扎的幼小生命。
他不能回答。他无法回答。他怕自己一开口,那压抑了太久、足以焚毁一切的悲愤与绝望,就会如同溃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