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商贩是个肤色微蓝、脖颈间隱约可见鳃纹的中年海族汉子。他抬头看了一眼陆长生，又左右望了望才压低声音，带著一脸又羡慕又微妙的复杂表情道：

“几位是刚来龙蛇岛的外域人吧？嘿，你们赶巧了——三天后，龙蛇岛龙家老祖要成婚呢。听说啊，几天前龙家老祖在海上救回了一个重伤的少女。那少女的容貌据说是倾国倾城，连龙家那几个眼高於顶的嫡系小姐见了都自愧不如。龙家老祖一见便起了心思，想要把她纳为妾室。这不，全岛都在准备三天后的婚宴。”

“龙家老祖？都一把年纪了还纳妾？这不是老牛吃嫩草嘛……”

石惊天撇了撇嘴，忍不住插嘴道。

商贩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左右望了一圈，才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位可別乱说，龙家老祖可是武尊境巔峰的强者，龙家更是这龙蛇岛上两大霸主之一，得罪不起的大人物。那少女虽说是被救回来的，可据说她压根就不愿意嫁，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就被囚禁在龙家后院了——不过这种事在龙蛇岛的大家世族里算什么？龙家老祖看上的女人，哪有说不的权利。”

他嘆了口气，又把一筐新到的海胆搬上货架，“可惜了那么个绝色美人——唉，听说那少女似乎姓慕容。”

“什么？！”

陆长生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僵住了。林清璇捧糖葫芦的手指猛地收紧，屠娇按住石惊天的肩膀將刚要脱口而出的粗话硬生生按了回去。

“姓慕容？我靠——该不会是踏雪嫂子吧？！”石惊天虽然被按住了肩膀，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压得极低却极粗的惊问。

“哥，別衝动。可能只是同姓。南圣域这么大，姓慕容的女子不会只有嫂子一个……”

林清璇连忙握住陆长生的手臂，但她自己的声音也在微微发颤——她的理智在告诉他南圣域慕容姓女子绝不止踏雪一人，可她的直觉却像一个不安分的警钟一样在她心头敲个不停。

陆长生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转向商贩继续问道：“那少女……长什么模样？”商贩一边摆著海胆一边半眯著眼回忆道：“具体长什么样我也没见过，不过听龙家厨房来採办的杂役说过一嘴——那女子被救回来的时候浑身是伤，她一个人在海上漂了好几天才被龙家老祖的巡逻船捞起来。哦对了，那女子好像是用剑的——被救上来的时候手里还攥著剑鞘，死活不鬆手，龙家的侍卫掰了半天才把她手指掰开。那剑鞘通体冰蓝，看著就不是凡物呢。”

陆长生闭上了眼睛。浑身是伤，用剑，剑通体冰蓝。他还需要证明什么。空间风暴將慕容踏雪和蕊儿捲走之后，慕容踏雪一同落到了龙蛇岛附近的海域，被龙家老祖的巡逻船救起。龙家老祖看上了踏雪的容貌，趁她重伤未愈將她囚禁起来，三日后便要强行成婚。

他缓缓睁开眼，那双眼中已看不到任何方才的克制与冷静，只有一道在紫金龙象虚影中无声燃烧的冰冷杀意。

“哥，你冷静点。我去打探消息，弄清楚嫂子具体被关在龙家什么位置、守卫有多少、三天后婚宴的具体流程。哥，你们先找一家客栈落脚——千万不要轻举妄动。龙家老祖是武尊巔峰，硬闯就是送死。”

林清璇压低了声音。陆长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林清璇转身清灵剑隱在袖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主街尽头的人潮之中。

陆长生四人寻了一家不起眼的海岛客栈。厢房不大，墙壁是珊瑚石砌的，窗外正对著龙岛码头那片飘满红绸的碧蓝海面。石惊天把撼山棍往门后一靠，坐在床边闷头喘粗气，屠娇靠在窗边双臂抱胸，小伊察觉到气氛不对乖巧地蹲在角落里自己玩著珠子不敢出声。

两个时辰之后，林清璇推开房门走了进来，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打听清楚了。龙家老祖要娶的女子，的確是踏雪嫂子。她身上的伤还没好——空间风暴的撕扯伤加上在海上漂了几天几夜，灵力近乎枯竭。龙家老祖把她囚禁在龙家后院的地牢里，派了至少四名武尊境护卫轮班看守。婚宴定在三天后傍晚。龙家是龙蛇岛两大霸主之一，龙家老祖本人是武尊境巔峰，龙家的武尊境不下二十人。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想要强闯龙家要人，无异於自寻死路。”

嘭——

陆长生一掌拍在身旁的珊瑚石桌上，整张石桌连同桌面上的茶具在紫金龙象之力下震成了一地碎渣。石惊天几乎是同时从床边弹了起来，撼山棍往地上狠狠一顿，破口大骂：“这个老不死的——纳妾纳到踏雪嫂子头上来了！都半截入土的岁数了还敢强迫嫂子成亲，姓龙的乌龟王八蛋！”

“够了。”陆长生缓缓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却让整间厢房骤然安静了下来。他將掌心里嵌著碎渣的珊瑚石屑慢慢抖落，双眼之中翻涌的已不仅仅是怒火，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沉甸甸的冰冷杀意。

他重新坐下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时，眼中的杀意已被他强行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冷静：

“龙家势力再大，也不是铁板一块。他要成婚，我们就从他成婚这件事上下手——但不是硬闯。给我一点时间，我要把龙家老祖、龙家、还有整座龙蛇岛的嘴，挨个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