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怀疑。

“我刚才那个弯道出口的修正动作……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参照物可以验证。

什么也没有。

只有黑暗，只有未知。

“master。”圣骑的声音通过精神连结，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稳重！”

两个字里带著一丝颤抖。

娜塔莎明白圣骑也在承受著同样的自我怀疑和对未知的恐惧，甚至承受得还要更多。

“我知道。”

娜塔莎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瀰漫开来。

她重新踩下油门。

…

赛道在夜色下蜿蜒。

圣骑和黑夜一前一后穿过峡谷。

两台机娘看起来驾驶状態都非常正常。

但如果有人能进入娜塔莎的驾驶舱，便会看到娜塔莎的眼睛已经被一片漆黑掩盖。

300米处，左弯，坡度上升12度，弯心外侧有山壁。

娜塔莎的肌肉记忆给出的数据是弯道前180米开始制动，降档，切弯心，然后再出弯给油。

180米。

她在脑海中计数的那个瞬间踩下剎车。

嘎吱——！

圣骑的轮胎髮出刺耳的嘶鸣。

不对。

娜塔莎的心跳慢了半拍。

她的直觉告诉她要出问题了。

眼前的黑暗剧烈震盪，视野仍旧一片漆黑，但某种强烈的衝击正在把那些包裹著她的黑暗撕开一条裂缝。

赛道上。

嘭的一声巨响。

圣骑的车头擦上了山壁。

碳纤维壳体被山体表面粗糙的岩壁啃掉一层皮，火星从接触面迸射而出，整个车身都在打摆。

剧痛从精神连结的末端灌进来。

圣骑的痛苦和娜塔莎自己的痛苦搅在一起，撕开了幻觉的豁口。

光涌了进来，声音再次出现在耳畔。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引擎的怒吼、山风掠过车身的呜咽……

所有被剥夺的感官在零点几秒內全部返还。

娜塔莎的后背一片濡湿。

圣骑还在继续前进，但右侧车身一直刮擦著岩壁，这一侧车体已经出现损伤，前轮严重变形。

毫无疑问，这种程度的损伤虽然能继续比赛，但会严重影响之后圣骑的综合状態。

直到这个时候，娜塔莎才醒悟失误的原因。

——她对距离的把控出现了偏差，制动点提前了至少40米。

如果一切正常，这点失误最多让圣骑的入弯速度偏慢，不会导致任何实质性的撞击。

但秦鑫没有给她“如果”。

就在她醒悟的这一瞬间，黑夜已经悄无声息地切入了弯道內侧。

圣骑的峰值速度比黑夜快。

但在这个弯道里，快没有任何意义。

秦鑫用最小的成本完成了压制。

她没有做任何超车的假动作，是娜塔莎和圣骑自己把最佳过弯路线让了出来。

两台机娘几乎同时出弯。

圣骑在左，伤痕累累。

黑夜在右，毫髮无损。

在黑夜超车的一瞬间，两台机娘相距不到两米的时刻，娜塔莎和秦鑫有那么一瞬间的对视。

她看到秦鑫的脸转向这边，头盔下看不清神情。

就在她愣神之际……

只见秦鑫突然抬起右手。

五指张开，晃了晃。

——拜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