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能屈能伸的人，不管走到哪，都还有一条出路。

今天能跪在苏远面前，明天就能踩著別人的尸体爬上去。

苏远歪著头，脸上带著古怪的笑容，像是在打量一件有意思的东西。

跛豪突然感觉到了危险，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像是被毒蛇盯上了。

他想要快速地跑开，想要衝出去，想要喊人，然而两只脚却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去。

“来谈谈嘛！”

跛豪的声音发颤，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聚义堂以后可以成为远方会的下属！”

“我在香江还有一些能力，有人脉，有路子，有我帮远方会做事，以后你们做什么都会轻鬆许多！”

“你们要人，我给人；要钱，我给钱；要地盘，我给地盘！”

跛豪说到这儿，只觉得两脚一空，膝盖一软，一下子跪倒在了苏远的面前，膝盖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对，大家和和气气的多好！”跛豪脸上挤著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眼神带上了几分諂媚，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干嘛非要打打杀杀呢！和气生財，和气生財嘛！”

苏远只是平静地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是冬天的太阳。

“你表现得太过分了。”苏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如果你一直表现得无比愤怒，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你还能活下来。一个愤怒的人，是可以被理解的，是可以被原谅的。可你——”

他顿了顿，目光在跛豪脸上停了一瞬：“我可不希望在香江出现一个能屈能伸的梟雄。那种人，太危险了。”

跛豪跪在地上，一动不动，脸上的諂媚一点一点地僵住，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片刻之后，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反而有几分释然。

“你早说啊！”跛豪一拍大腿，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早说我干嘛弄出这样一副姿態！跟个娘们儿似的，丟人现眼！”

他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有什么好酒好菜的，都给我端上来！你们远方会不会如此小气吧？老子都快死的人了，还不让吃顿好的？”

苏远挥挥手，立刻就有人跑了出去，张罗酒菜去了。

跛豪骂了一句，语气里倒没有多少恶意：

“你这人就是不爽快。”

“要是我，別人对付我，我就把他直接杀了，哪来这么多废话。”

“你倒好，还跟我谈，还让我吃，你就不考虑考虑別的？”

他顿了顿，又说：

“现在你已经散发出消息了吧？”

“过不了几天，娄晓娥就会被你换回来。”

“人到手了，你打算怎么杀我？给个痛快话，別让我猜。”

刚说完，跛豪就一拍桌子，自己笑了起来：“老子怎么会问你这种事？跟娘们儿一样磨磨唧唧的！”

他四下看了看，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你们这没有女人吗？”

“没有女人的话，去香江给我找几个，钱有我出！”

“人都快死了，就得让老子爽爽吧！”

苏远倒也没有拒绝。

这人到了最后的关头，还能不怕生死，虽然说是装出来的，可也有几分胆色了。

他有什么要求，苏远倒也是儘量满足。

酒来了，菜来了，女人也来了，跛豪大吃大喝，左拥右抱，笑声震得屋子都在晃。

两天之后，雷洛出面当了一个见证。

在督察长的办公室里，当著几个头目的面，娄晓娥和跛豪两人都被放了回去。娄晓娥安然无恙，只是瘦了一些，精神还好。

跛豪也好好地走出了门，还跟苏远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

也是在当晚，跛豪突然死在了家里的床上，死得悄无声息。

有人说，跛豪因为太久没碰女人，刚回来玩了一次尽兴，结果死於马上风。

这一点，也被那个女人所证实。

她说跛豪原本还在动，龙精虎猛的，可几下之后突然就停了下来，浑身抽搐著，口吐白沫，然后就那么去了。

眼睛还睁著，脸上还带著笑。

消息传出去，整个香江都炸了锅。

四大帮派少了一个，远方会多了一个。

那些还在观望的人，那些还在犹豫的人，那些还在摇摆的人，都该想清楚，下一步该怎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