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队探路的鏢师每隔一炷香就回来报次信，后队的人则紧盯著两侧的树林，连马蹄声都压得低低的。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官道上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等走近了才看清，是一群流民，足有三四十人。

大多是老弱妇孺，身上的衣服破烂得能看见骨头，一个个拄著木棍，脚步虚浮得像隨时会倒下。

“孙鏢头，这……”

一个鏢师勒住马，有些犹豫。

孙猛皱著眉看了片刻，忽然扬声道：

“把车上备用的乾粮和水搬下来！”他翻身下马，声音洪亮，“老人家和孩子先过来领，都有份，別抢！”

流民里顿时起了阵骚动，却没人敢往前挤。

有个头髮白的老头颤巍巍地走出来，对著孙猛作了个揖：“多谢这位官爷……我们是从南边逃荒来的，那边闹蝗灾，地里的庄稼全没了，还起了兵……”

秦羽勒住马，目光落在人群后。

有个小女孩正扒著一个妇人的衣角，约莫七八岁的样子，衣服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絮。

她仰著头看这边，让秦羽忽然想起小时候的秦月也总是这样扒著门框看他。

他翻身下马，从行囊里摸出用油纸包著的两个馒头。

“拿著吧，还热乎呢。”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了看他，又回头看那老妇人。

老妇人点了点头，她才伸出冻得通红的小手接过来，

细声细气地说了句：“谢谢哥哥。”

秦羽刚要转身，就听见旁边两个鏢师在低声议论。

“看这光景，是从临江郡逃过来的。”

络腮鬍鏢师嘆了口气。

“前阵子就听说那边遭了灾，没想到闹得这么厉害。”

“咱们云阳县还算好，靠著几条商道，日子总能过下去。”另一个年轻些的接话，“说到底还是得亏了国师大人坐镇雍都，不然这天下早乱成一锅粥了。”

“呸！你懂个屁！”

旁边突然炸响一声，是个脸上带疤的老鏢师。

他往地上啐了口：

“什么国师？我看就是他上台，这世道才一年不如一年！圣人爷都十几年没临朝了，朝堂上全是他的人，底下的官跟著学样，把百姓往死里刮，不然哪来这么多流民？”

“疤脸！”

孙猛的声音陡然冷了：

“忘了规矩？勿谈国事！”

带疤的鏢师悻悻地闭了嘴，却还在小声嘟囔。

秦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对那个“国师”越发好奇。能让百姓又敬又恨，显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可惜原身整天砍柴，对这些了解的也不多，只知道有国师这么个人，秦羽决定找个机会问问杨海。

队伍重新上路时，日头已经有些烈了。

秦羽趁著歇脚的功夫，凑到杨海身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师叔，能给我讲讲咱们国师吗？”

杨海正在给马刷毛，闻言动作顿了顿。

抬头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道：

“这个名字，以后少在外头提。”

他把马刷子往桶里一浸，一脸严肃：

“记住了，这天下有三种人，最好永远別得罪。”

“哪三种？”秦羽凑近了些。

“第一种是世家贵胄。”

杨海屈起手指，“大雍立国六十多年，当年跟著圣人打天下的那些將领，现在都成了世家。

他们的子弟打娘胎里就用名贵药材养著，刚入外壮境就有千斤力气，咱们这些苦哈哈根本比不了。”

秦羽想起自己为了改个“身强体壮”。

了五十命点才成，不由得点了点头。

“第二种，就是国师派系的人。”

杨海又屈起一根手指，声音压得更低了：

“二十年前圣人专心修行，把朝政全扔给了国师。这些年下来，国师在朝中说一不二，连太子都得看他脸色。

他手下人遍布各州府，要得罪了就死无葬身之地！”

“那第三种呢？”

秦羽好奇地追问。

杨海往嘴里送了片草叶，嚼了半天，才缓缓道：

“第三种，就是猎妖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