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补充道：“以我们如今脚力，速度慢不说，还会因为走走停停在山里打转。”

月无漪沉默少许，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

他们乾粮还有一些，毕竟原先是好几个人一个月的量，现在队伍散场，储备粮只供养两个人还能撑好久。

而且他们好歹武功在身，可以打猎加餐，理论上半年时间生活方面都不会出大问题。

凌觉的提议得到了月无漪的同意。两人不再盲目寻找河道，转而在这片人跡罕至的山林中寻觅合適的暂居之地。

最终，他们选定了一处僻静所在，旁边有一条小小的瀑布垂落，在水潭边衝击出一片相对平坦的碎石地，水源和景致都不缺。

凌觉挥动扇宇乾坤，將当初在侠客镇购置、后来一直放在扇中备用的那套小巧园宅取了出来。

这园宅虽小，却五臟俱全，亭台楼阁、庭院迴廊一样不少，只是规模迷你。

他操控著將其稳稳安置在剷平的空地上，与周围的自然景致竟意外地和谐。

然而，当园宅落成，一个现实问题摆在了面前。

这套园宅，当初凌觉是专门为月无漪一个人准备，內里仅有一间臥室，一张臥榻。

凌觉心中暗自为自己的“先见之明”点了点头。他这等於不著痕跡地表明了心意，又避免了主动开口可能带来的尷尬与唐突。

他面上却是一派坦然，仿佛这只是最自然不过的安排。

月无漪看著这只有一间臥房的园宅，眸光微动，却没有立刻说什么。

两人合力，將之前刻录好的玄灵阵盘小心地布置在庭院四周，激活之后，一道无形的能量屏障悄然升起，將这片小小的居所守护起来。

阵法光芒稳定下来，凌觉环顾四周，心中升起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他转向月无漪，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与试探：“如此一来，我们的『家』便安全了。”

“家”这个字眼，在此刻此景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

月无漪闻言，抬眸看向他，清冷的容顏在夕阳余暉下染上一层暖色，眼神却复杂难辨。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微妙的寂静，只有旁边瀑布的潺潺水声不绝於耳。

沉默了片刻，月无漪轻声开口，声音比往常更低了三分：“凌公子……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我的？你我之间，又算是何种相处？”

虽然在取紫色彼岸后，她应下了凌觉的事情，但其实她压根没分清楚这其中的差別。

此刻，她问得直接，是终於鼓起勇气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了，只不过她將选择与定义的权利交还给了凌觉。

凌觉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迴避。

他走到院中的石凳旁坐下，姿態从容，斟酌著语句。他知道，此刻任何轻浮或虚偽的言辞都是褻瀆。

“初见月大家，是为扇，亦为人。惊才绝艷，清冷孤高，宛若云间月，令人心折，亦……心生妄念。”他坦言最初的动机不算纯粹，目光坦诚，“一路同行至今，幽冥共渡，生死相扶。见识过你的坚韧与聪慧，也知你心中自有丘壑与坚持。凌某並非圣人，有私心，有欲望，欣赏你的才情与风姿，亦……贪恋你的陪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认真：“若问如何看待，你是我凌觉认可的同伴，是愿与之並肩前行之人。若问如何相处……”他微微倾身，声音低沉而清晰，带著一种含蓄又直白的炽热，“凌某不才，愿求与月大家，於此红尘，共求大道缘法。非是露水姻缘，亦非强求束缚，而是……彼此心意相通，互为依仗，同修共参。”

他没有说什么山盟海誓，也没有强行赋予什么名分，而是將选择摆出，表达了自己的渴望与尊重，以及一份共同探索未来、彼此成就的期待。

这既符合他“贵公子”的风流自许，也带著武者之间的直率与真诚。

月无漪静静地听著，脸上看不出明显的喜怒，只有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显示著她內心的不平静。

凌觉的话，剥开了层层算计与形势所迫，直指本心。

她想起这一路上，自己內心多次泛起的那些莫名涟漪……或许早在不知不觉中，就滋生的些许別样情愫。

逃避师尊，不只是因为暗香阁的束缚，也有几分是对这份愈发复杂难言的关係的无所適从。

良久，在凌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注视下，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垂下眼瞼，几不可闻地应了一声：

“好。”

一个字，轻若蚊蚋，却仿佛耗尽了力气，也打破了她长久以来用以保护自己的那层清冷外壳。

月光不知何时已洒满庭院，映照著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与那低垂的，带著一丝认命又似解脱的侧脸。

凌觉心中悬著的石头悄然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温情漫上心头。

他没有再多言，只是起身，走到她身边，极为自然地牵起了她微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