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二章 午夜协议  DeepOcean深海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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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叫“梦儿”的女人开口了,声音依旧轻柔:

“表哥,我听说……家族里以前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事?好像……好像有个叫孙承的旁支,也是死在梦里?”

“孙承?”孙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明显的震惊和一丝慌乱,“你……你想起来了?!”他隨即又猛地否定,更像是自言自语地安慰,“不,不可能……你那时候还小,不可能记得……梦儿,你打听这些陈年旧事干什么?”

女人的声音带著无辜的委屈:“我只是担心你嘛……听说那种死法很痛苦……”

孙来似乎被安抚了,语气重新变得理所当然,甚至带著几分对未来权力的憧憬:“別胡思乱想!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陪著我。等我当上主將,站稳脚跟,一定风风光光给你个名分!看谁还敢瞧不起你!”

之后,便是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相邻空间恢復了寂静。

司徒凌玄站在原地,眼神冰冷如霜。

孙承……死在梦中……“梦儿”的“打听”……孙来下意识的震惊和否认……

司徒凌玄还有些弄不明白。

他仔细感知著两个空间连接处的能量流动。孙来使用的这个空间,其开闢技术显然更为成熟稳定,但也因此,与他所在的这个强行依附其构建的“夹层”空间之间,存在著能量交换的微弱节点。

司徒凌玄凝聚精神力,如同操作最精微的手术,找到了那个节点,小心翼翼地“撬开”了一道仅容目光通过的缝隙。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与他脚下这个阴暗復仇巢穴截然不同的世界——舒適,豪华,甚至带著几分奢靡。鬆软的地毯,昂贵的实木家具,空气中还瀰漫著情慾过后特有的曖昧气息。凌乱的大床无声地诉说著刚才发生的一切。

確认两人已经离开,司徒凌玄迅速扩大缝隙,闪身进入这个属於孙来的秘密爱巢。

他没有浪费时间感慨,立刻开始搜索。床边的矮柜上有一张孙来和一个年轻女人的亲密合照,在衣柜的角落,他找到了一件被匆忙塞进去的女式常服,上面有著中央文职部门特定等级的標识。他快速用隨身终端扫描了標识,同时调出全军人员资料库进行交叉比对。

筛选条件:女性,文职部门,对应等级,名字中含“梦”字。

几乎瞬间,结果跳了出来,与照片完全吻合——

裘梦。父亲孙承,母亲裘慧,夫妻二人在多年前一次“意外”事故中丧生,现於中央军总部后勤资讯部任职,档案记录:乖巧,文静,存在感低。

看著终端上那张看似人畜无害的证件照,再回想她轻描淡写间提及的“孙承之死”,以及孙来那瞬间的惊慌失措……司徒凌玄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关键。

他立刻在隨身终端上输入指令,调阅关於“孙承”的详细档案,尤其是其死亡记录的官方结论。

屏幕上赫然显示:

【孙承-死亡原因:梦中自縊。定性:因精神压力过大导致的意外。】

“梦中自縊……”司徒凌玄低声重复,这与裘梦暗示的、以及他自身的遭遇何其相似!这绝非巧合。

他继续深挖孙承的社会关係。档案显示,孙承確实有一个女儿,名叫孙梦。但关於孙梦的记录在其父母去世后便戛然而止,只有一条冰冷的备註:【因行为不端,对家族声誉造成恶劣影响,经家族决议,永久逐出孙家,剥夺姓氏,永不录入族谱。】

一个被逐出家族,连姓氏都被剥夺的女儿……孙梦...裘梦...

司徒凌玄立刻调取“裘梦”的档案,重点关注其进入中央军总部前的经歷。记录显示,她是在大约两年前,由孙来亲自引荐並担保,进入后勤资讯部。而在其早期经歷中,明確標註著:【因不明事故导致部分记忆缺失,经心理评估,稳定性良好。】

“失忆”……“行为不端被逐”……“孙承梦中自縊”……

一条清晰的、黑暗的链条在司徒凌玄脑中浮现:孙承的死绝非意外,很可能是知晓了某些秘密而被灭口。他的女儿孙梦应该就是现在的裘梦,或许目睹或知晓了什么,因此被认定为“行为不端”,遭到驱逐,甚至可能被施加了精神干扰以致“失忆”。而孙来,这个看似粗线条的表哥,在其中扮演了极不光彩的角色,或许是执行者,或许是知情人,甚至可能是……帮凶?他出於某种原因,或许是內疚,或许是控制欲,將“失忆”的表妹安排在自己身边。

不能再等了。司徒凌玄迅速清理了自己进入的痕跡,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两个嵌套的隱秘空间。他必须確认裘梦现在的动向。

凭藉对渊隙波动的超常感知,他很快在基地复杂如迷宫的结构中,捕捉到了一丝属於裘梦的、刻意收敛但依旧残留的精神印记。他如同幽灵般尾隨而去。

令他意外的是,裘梦並非返回自己的住所或工作岗位,她也在跟踪——目標正是刚刚与她分开的孙来!

孙来显然心事重重,並未察觉身后的两条“尾巴”。他脚步匆匆,没有返回军事区,而是径直来到了位於军团基地后方的军官家属区,他的母亲就住在这里。

裘梦如同暗夜中的狸猫,悄无声息地在楼下一个隱蔽的座椅上的地上放置了接收器——她在孙来身上放入了一枚她预先放置的监听设备,透过窗帘的缝隙,死死盯著楼內的动静。

司徒凌玄则採取了更直接高效的方式。他知道,这类为高级军官家属配置的居所,內部都安装了基於安全考虑的生命体徵监测和环境摄像头。他利用自身权限和渊隙共鸣对信號的微妙干涉,绕过常规日誌记录,直接接入了孙母居所的安防系统內部的一个监听通道。

很快,孙来压抑著惊恐和紧张的声音,透过音频信號清晰地传了出来:

“妈!不对劲!梦儿……她今天突然问我孙承是怎么死的!她是不是……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孙来的声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那个大脑干扰……会不会失效?!”

一个略显苍老但依旧带著威严的女声响起,是孙母:“慌什么!沉住气!”

她顿了顿,语气带著一丝不屑和冷酷:“当年的事情做得乾净利落,那个干扰是你伯伯操作的,他是这方面的专家,哪有那么容易失效?就算她真的模模糊糊想起点什么,又能怎么样?她现在一无所有,连名字都是我们给的,她还能翻了天不成?別忘了,她现在是你的人,身心都是。一个女人,还能把你怎么样?”

孙来似乎並未被完全说服,声音依旧焦虑:“可是……”

“没有可是!”孙母打断他,“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备战主將选拔!別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女人自乱阵脚!把她看好,哄好,別让她在外面乱说话就行。等大局已定,你想怎么处置她都隨你!”

楼外的阴影中,裘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隨即恢復了死寂般的平静,只是那双在黑暗中睁大的眼睛里,翻涌著刻骨铭心的仇恨与冰冷的杀意。

而司徒凌玄,却还在继续监听。

孙母继续安慰孙来:“当年的事情,你不要有太大压力,孙承本来就有背叛家族的打算,他竟然想去把玲瓏的方位交给深海,还说家族这样做会遭报应,结果他的报应来得更快。你睡了他女儿,他还想要个公道!这也是给了你伯伯除掉他的理由。所以,一切都是註定的,就算孙梦现在想起来当年是你睡了她,可这两年她投怀送抱了多少次,谁还会为她这样一个女人討公道?谁敢让我们孙家给公道?”

!!!

那冷酷而傲慢的话语,如同最后一块沉重的拼图,狠狠砸落在司徒凌玄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翻涌的惊涛。

“孙承想去把玲瓏的方位交给深海……”

“孙梦……当年是你睡了她……”

“谁还会为她这样一个女人討公道?谁敢让我们孙家给公道?”

震惊,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司徒凌玄的冷静。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那最黑暗、最丑陋的根源:

孙承之死並非简单的內部倾轧,而是因为他触及了孙家最核心的禁忌——试图向深海揭露“玲瓏”的方位,动摇孙家赖以生存的“守护契约”根基!所谓的“梦中自縊”,根本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精神干扰技术进行的灭口!

裘梦她不仅是家族阴谋的受害者,更是父亲被杀害、自身被侵犯、母亲寻求公道反遭迫害的直接承受者!孙来,这个她如今虚与委蛇的“表哥”和“情人”,正是当年侵犯她、並参与毁灭她家庭的元凶之一!她从未失忆,那刻骨的仇恨是她在这地狱中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孙家的肆无忌惮:他们依仗著与玲瓏绑定的“免死金牌”,行事毫无底线,视人命如草芥,將道德与律法践踏脚下。孙母那番话,將这种基於绝对权力的傲慢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有的线索——深海受困於契约的无奈,裘梦扭曲的復仇计划,孙家隱藏在光鲜下的罪恶,以及他自己险些成为引爆这一切的牺牲品——在这一刻,彻底贯通,形成了一个清晰而令人窒息的闭环。

瞭然。

司徒凌玄眼中最后一丝疑惑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冰冷的明澈。他完全理解了深海的棋局,也看清了裘梦这枚復仇火种的轨跡。

她想借用当年杀死她父亲的手法,来杀死他,他是准將,死於梦中自縊必定会清查,那么杀害她父亲的凶手就会被揪出来。然而她失败了,司徒凌玄没有被她杀死。接下来,裘梦会做什么?

孙母的话,无疑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亲耳听到侵犯者母亲如此轻蔑地谈论自己的清白和父母的死亡,任何残存的、或许连裘梦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弱幻想,都会彻底破灭。

她的復仇,將不再仅仅是嫁祸,不再仅仅是为了借刀杀人。这赤裸裸的羞辱和践踏,会將她推向更极端、更不计后果的深渊。

她可能会……

担心夜长梦多,孙来或孙家察觉异常,她会更快地实施第二次对司徒凌玄的暗杀,或者寻找其他能立刻重创孙家的方法。

或许,她会觉得仅仅让孙家被深海惩罚还不够解恨。她可能会將更直接、更针对性的復仇,指向孙来本人,甚至……指向那个出言恶毒的孙母。精神控制,是她最擅长的武器。

再或者,使用自我毁灭式的揭露,在极度绝望和愤怒下,她可能会选择不再隱藏,以一种激烈的方式,將她所知的一切公之於眾,哪怕这会將她自己也拖入万劫不復的境地,只为撕开孙家偽善的麵皮。

无论她选择哪一条路,都意味著风暴即將升级,变得更加危险和不可预测。

司徒凌玄缓缓切断了监听,他的身影在阴影中如同凝固的雕像。

现在,他要做的,是给裘梦拋出一个让她看起来可以抓住的、理由合適的復仇新路。让她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中,在合適的时候,为自己“討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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