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疏离但又亲近 重生03:从毕业答辩到引擎帝国
邻桌坐著一对老夫妇,他们正分享著一盘巨大的蔬菜沙拉。
他们吃的很慢,偶尔低声交谈一两句,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用餐,眼神交匯时,流淌著歷经岁月沉淀的默契。
老太太注意到苏茜在端详墙壁上那张卓別林在《摩登时代》里的剧照,她抬起眼向苏茜投来一个温和的微笑。
燉牛肉確实美味,肉质酥烂酱汁浓郁。
他们吃著简单的食物,聊著不著边际的话题。
关於巴黎春天与寧州梅雨季节的不同。
关於大学时代听过的摇滚乐队。
关於对未来的某种模糊憧憬。
唯独避开了启辰,避开了法律合同这些词汇。
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中照在两人身上。
用过餐后,他们漫无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觉进入了一个位於玛莱区腹地的小庭院。
庭院被几栋老建筑环绕,中央有一口废弃的石井,井上沿爬满了青苔。
角落里一个街头艺人正在表演水晶球舞,透明的水晶球在他手背和手臂上缓缓滚动。
围观的人不多,都静默地看著。
艺人的眼神空洞,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林建军和苏茜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人群外围,水晶球的光泽和艺人超然物外的神態,与周围古老斑驳的墙壁营造出一种抽离现实的梦幻感。
他们没有交谈,只是静静地看著,直到表演结束艺人鞠躬零星掌声响起时,他们才隨著散去的人流离开。
那共同陷入的静默,像一层薄纱笼罩在两人之间。
阳光西斜时他们登上了蒙马特高地,苏茜领著林建军避开了圣心大教堂前喧闹的台阶和广场。
苏茜带著林建军绕到教堂后方一处僻静的观景平台,这里视野极开阔可以俯瞰大半个巴黎。
密密麻麻的灰色屋顶在斜阳下泛著微光,远处艾菲尔铁塔矗立在城市的天际线上。
这里的风比下面大了许多,吹得人衣袂翻飞。
平台边缘的栏杆旁只有寥寥数人,一对情侣紧紧依偎著,男孩从后面环抱著女孩,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两人都沉默地望著远方。
另一个独自旅行的年轻女孩,正架著三脚架给自己拍照。
林建军和苏茜走到栏杆前,找了个稍微避风的位置站定。
夕阳的光线將苏茜的侧脸轮廓映照的有些失真,她微微眯著眼长睫毛在眼下投下阴影,表情看起来很是寧静。
林建军双手插在裤袋目光远眺,似乎在看那些鳞次櫛比的屋顶,又似乎什么都没看,感受著风的力度和阳光的温度。
他们之间依旧保持著距离,但两人投射在身后地面上的影子,却被夕阳无限拉长。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他们在一家招牌仅有一盏昏黄灯泡的猫头鹰咖啡馆吃了晚餐。
咖啡馆里空间狭小,木头桌椅被磨的很光滑,墙上贴著泛黄的电影海报和不知名乐队的演出传单。
灯光昏暗仅够照亮桌面,角落里一个留著大鬍子的男人独自坐在阴影里,面前放著一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手指在铺著白色桌布的桌面上敲打著复杂的节奏。
另一桌是三个年轻人,似乎在激烈地爭论著某个哲学命题,声音压得很低但情绪激动。
而靠近门口的一对中年男女,则各自安静地看著书,男人读的是一本厚厚的精装书,女人看的是一本诗集,他们面前的咖啡杯早已空了但谁也没有提出离开。
只是偶尔女人会从书中抬起头看向窗外的夜色,而男人则会在这个时候恰好也抬起眼,两人的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短暂相遇,然后又各自低下头去。
回酒店的地铁车厢里人很少,空旷而安静。
苏茜似乎累了,靠著冰凉的玻璃车窗。
林建军坐在她旁边,一天的画面在他脑海中无声地闪过。
老邮差的微笑,萨克斯风手的惆悵,老妇人画板上模糊的背影,餐馆里默契的老夫妇,水晶球的光泽,夕阳下的影子,咖啡馆里那对看书的男女……
这些碎片形成了难以言说的氛围,將他与身旁这个看似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女人包裹其中。
晚上九点多他们回到了下榻的酒店。
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电梯门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出他们两个並肩而立的身影。
苏茜盯著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林建军则看著门上那两个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影像。
走廊里舖著厚厚的深蓝色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寂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暖黄色的壁灯將光线柔和的洒下,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走到苏茜的房间门口停下脚步,从隨身的小包里拿出那张薄薄的房卡。
林建军也在她身旁半步远的地方停下,看著她的侧影,她微微低著头,颈部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优美。
一天之中那些精心的引导,那些偶然又似必然的瞬间,那些来自陌生人的目光和话语,如同无数条细小的溪流在此刻匯聚在一起。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苏茜,今天……走了不少路,看了不少风景,谢谢你的嚮导,真的是很特別的一天。”
他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用温和的语气问道:“只是,我总觉得……今天的你和之前在展馆里或者討论合同时的那个苏律师,有些微妙的差別,是巴黎的空气太鬆弛,还是说我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苏茜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抬头看他,仿佛门上的木质纹路突然变得无比吸引人。
时间一秒一秒的流逝,走廊里变的更加寂静。
终於她有了动作,她缓缓將后背轻轻靠在了房间门旁贴著壁纸的墙壁上。
墙壁的支撑似乎让她鬆了口气,她依然没有看林建军,而是微微仰起头看著走廊天板上那盏散发著柔和光晕的磨砂玻璃灯罩。
灯光在她清澈的眼眸中映出两个明亮的光点,那光点深处似乎有什么情绪在缓缓流转。
她只是那样靠著,像一个需要依靠墙壁才能站稳的人。
沉默將他的问题连同她自己,一起包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