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2章 坦白伤疤  四面佛吾岸归途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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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外扩的掌控,用力量和算计把世界推远,確保安全距离。我是內收的理性,用秩序和责任把自己包裹起来,確保一切在控制中运行。”

樊霄握紧了冰凉的鞦韆链,铁锈的粗糙感硌著掌心。

“现在呢?”他问,看向游书朗。

游书朗也转过头看他。

夕阳余暉落进他眼底,融化了一贯的冷静。

“现在,”他说,“我们可以一起学习,如何不用那些方式,也能好好活下去。”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食堂隱约的饭菜香和孩子们的喧譁。

樊霄的心,浸泡在这片温暖的暮色和游书朗的话语里,一点点舒展开那些经年累月的褶皱。

他的目光落在游书朗挽起袖口的小臂上,那道陈旧的疤痕在暮色中依然清晰。

之前他问过,游书朗只说“旧伤,没什么”。

但此刻,在这个地方,在这个黄昏,一种前所未有的衝动攫住了他。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游书朗的手腕。

指腹温热,带著小心翼翼的力道,摩挲过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

“这个,”樊霄的声音很低,几乎融在风里,“可以告诉我吗?”

游书朗没有抽回手。

他低头看了看那道疤,又抬眼看向樊霄。

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8岁那年,”他开口。

“孤儿院隔壁的废弃工厂起火,电路老化。火势很大,风向不对,很快就蔓延过来了。”

樊霄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院里年纪比较大的孩子之一,帮著院长妈妈疏散大家到空地。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有听力障碍的弟弟,他叫小笛,他睡著了,听不见警报,也没被慌乱的人群吵醒。”

游书朗的语速不快,每个细节都清晰。

“火已经烧过来了,他那间屋子的房梁烧塌了,门被掉下来的东西堵住。浓烟滚滚,看不清里面,我知道大概的位置,但没有时间去找工具了。”

他的指腹无意识地在自己疤痕上轻轻划了一下。

“窗户是旧的铁框玻璃窗,一部分已经烧变形。我就用地上掉落的木棍,从碎玻璃和滚烫变形的窗框里,撬开了一个缺口。”

他顿了顿,仿佛还能感觉到当时皮肉焦灼的剧痛和心里唯一的念头。

“玻璃扎进胳膊里,烫伤,都感觉不到。只想著,口子再大一点,再快一点。”

“把他拖出来的时候,我自己半条胳膊都刮烂了。”游书朗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这道疤,是当时最深的几处,缝合后留下的。”

樊霄握著他手腕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心臟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像著那个画面:还是个孩子的游书朗,瘦削,沉默,却像一头绝望的小兽,用最原始野蛮的方式,替伙伴撕开一条生路。

“……后来呢?”樊霄的声音乾涩,“那个孩子,小笛?”

游书朗的目光投向远处,那里似乎还有孩子们嬉戏的残影,他的眼神柔和下来。

“他很好,听力后来通过手术改善了不少。火灾后半年,被一对很有爱心的工程师夫妇收养了,去了德国。不久我也被领养了,但我们一直有联繫,他前几年考上了慕尼黑工大。”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自己手腕的疤痕上,这一次,眼神里带著一种沉静的总结。

“这道疤提醒了我两件事。”游书朗缓缓说道,“第一,理性的判断和不顾一切的快速行动,確实能保护你想保护的人。第二……”

他抬眼,看进樊霄震动不已的眼眸深处。

“有些代价,你必须亲自承担,无法假手於人。疼痛,伤痕,风险,都是你自己的。”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我不能只做一个等待被保护、被安排的人。”

“我必须成为那个能建立秩序、能做出判断、也能在必要时亲手撕开一条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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