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5章 平阳君  人在秦时,执赵问秦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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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偃扑在阶下,俯首下去,身躯因恐惧而微微颤抖,显是方寸已乱。

而赵王坐在案后,只扫了阶下阶下狼狈不堪的次子一眼,冷声道:

“现在,且由你来说说,今日殿上这四具尸体,还有所谓自刎明志的遗言,以及珩儿方才指出的种种疑点,该作何解释。”

赵偃一头冷汗顺著鬢角涔涔而下。

他不敢抬头,只能急促道:“父王容稟,儿臣实不知其中竟有这些曲折……”

“不知?”

赵王打断他,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当年你兄长动身赴咸阳前,於宗庙之前,是你亲口所言。说兄长为国赴险,深入虎狼之秦,你身为胞弟,定会替他照料好家中妻儿,使其无后顾之忧。也是你说的,珩儿是你血脉相连的亲侄儿,你会视如己出,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遭一丝欺凌。这话,言犹在耳,你可还记得?”

赵偃身体一僵。

“如今你便是这般照顾的?照顾到有人要他的命,照顾到这四个半大孩子横尸在此,照顾到要用这等拙劣把戏,在本王面前演一出忠义赴死?”

“儿臣不敢!”

赵偃脸色煞白:“父王,儿臣从未敢忘兄长所託。阿珩落水,儿臣闻讯亦是震怒,这才严令门下与司寇协同追查,定要揪出凶徒……”

他生怕又被赵珩那小子打断,语速变不由极快:

“只是此案具体经办,乃是儿臣门下几位门客协同都司寇所属吏卒办理。据报,搜捕到这几人时,现场亦有司寇署的求盗、寇卒等多人在场。儿臣虽未亲临现场一观,但想官府办案,眾目睽睽之下,总不至於有人敢动手脚……故而听闻凶徒自刎,留下那等狂悖之言后,儿臣虽觉惊骇,却未及深查细究……”

说到此处,赵偃又慌忙侧过身,朝左首席位上的那位宗室老者深深一躬。

“且此事实在干係重大,儿臣不敢专断,故第一时间就先请示了平阳君叔祖。请示叔祖后,觉事態紧急,这才与叔祖一併入宫,速速向父王面陈此事始末,绝不敢有丝毫隱瞒耽搁!”

原来这面容严肃的老者,便是平阳君赵豹。

赵珩此时已止住眼泪,正半真半假的用李令丞所赠丝帕擦拭著脸颊泪痕,闻言心下恍然。

平阳君赵豹,乃武灵王之子,惠文王之弟,与那位名满天下的平原君赵胜是亲兄弟,自然是当今赵王丹的叔父,赵珩的叔祖辈了。

赵珩还隱隱记得史籍所载,当年长平之战前,秦国攻取韩国野王,切断上党郡与韩国本土联繫。上党郡守冯亭不愿降秦,遂献上党十七城於赵国。

彼时,冯亭使者至邯郸,朝堂之上,力主拒绝接收上党,以免引火烧身的清醒之人寥寥,这平阳君赵豹便是其中之一。

可惜赵王丹未能採纳,终至长平之战爆发。此人能在那般诱惑下保持理智,確非寻常宗室可比。

而赵珩思忖间,殿中几人已然看向平阳君。

平阳君鬚髮花白,坐在席上却是背脊挺直。见赵偃將话头引到自己身上,他也神色不变,只起身朝御座肃然拱手。

“王上。公子偃所言属实。此事若论失察之责,老臣確难推脱。”

他略作沉吟,坦然道:

“当时公子偃將案情报来,老臣亦觉事涉王孙,非同小可。第一要务,便是严令封锁消息,不得外泄一字。老臣所虑者,乃是此事若处置不当,或被有心之人刻意渲染,乃至被秦国等他国细作抓住把柄,大肆宣扬,恐有挑拨国人与王室之嫌。值此多事之秋,邦交敏感之际,不可不防。”

言及此处,他方才微微低头,道:“故而,老臣心急如焚,只想著速將此案面陈王上,请王上裁断,竟未及先行细察尸身与案情始末。此乃老臣思虑不周,请王上责罚。”

他一番言行,姿態磊落,確是自有一番分量。

赵珩暗中观察,心下倒是一松。

看来这平阳君行事,更多是从国家大局出发,並非赵偃一党,至少不像是其核心支持者。

而赵王听著,脸上怒色稍敛,只是朝平阳君摆了摆手。

“王叔不必过於介怀。你优先封锁消息,防止事態扩大,虑及邦交与民心,一片为国之心,自不能说是过错。至於细查……如今查,也不迟。况且,此事闹將出来,水落石出,揪出幕后黑手,肃清內外,於国於家,未必全是坏事。”

言罢,赵王不再看赵偃,而是转向一直垂首立在阶下的赵珩,招了招手。

“珩儿,近前来。”

赵偃还保持著匍匐请罪的姿態,没听见叫自己起身,却听见老傢伙唤赵珩近前,不由牙关紧了紧,低垂的脸上,肌肉几不可察的抽搐了一下,袖中的拳头悄然攥紧。

赵珩依言上前,走上台阶,在案侧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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