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爭执 时停起手,我惩奸除恶爆杀天龙人
“嗯。”星尘应了一声,手指在空中划动,调出数据面板。活跃度、停留时长、创作数量、社交互动……所有曲线都在向上走。
很好。
但他心里,那片飘忽感还在。甚至更重了。
三年了。他在“灵境”里建立了自己的王国,拥有了数以万计的追隨者,创造的作品被无数人称讚。可每次下线,回到那具需要吃饭、需要睡觉、会疲惫会衰老的身体里时,他都觉得……陌生。
好像那才是虚擬的。
而这里,才是真实。
“星尘。”又一个声音传来,是真人。他回头,看见“月影”走过来——那是他在“灵境”里最得力的合作伙伴,现实里是个前建筑师,五十多岁了,但在这里,她永远保持著三十岁的样貌。
“第三区的生態模擬还需要微调。”月影调出一片森林的全息图,“光照角度和湿度关联算法有点问题,树叶的反光不自然。”
星尘看了一眼。確实,有一小片树叶的光泽,和整体氛围不协调。很细微的问题,普通用户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他注意到了。
月影也注意到了。
这就是他们留在这里的原因。在现实世界里,没有人会在意一片树叶的反光是否完美。但在“灵境”,这是可以被修正的,可以被优化的,可以做到极致。
“调吧。”他说。
月影点点头,开始操作。她的手指在空中快速点击,像弹钢琴。
星尘走到窗边,看著下面的城市。街道上,两个虚擬角色正在爭吵——那是用户扮演的,为了某个虚擬房產的归属问题。吵得很投入,围观的人也不少。
他觉得有点可笑。
在现实里,房子按需分配,没人爭。在这里,一堆数据构成的“房產”,反而让人爭得面红耳赤。
可他又理解。因为这里有“稀缺”。好的地段,好的设计,好的景观,是需要竞爭才能获得的。这种竞爭,让人有目標,有动力。
而现实……太丰裕了。丰裕到失去张力。
“星尘。”月影忽然叫了他一声,声音有点低,“我可能……要减少上线时间了。”
他回头。
“怎么了?”
“我女儿。”月影笑了笑,有点勉强,“现实里的。她……不太理解我为什么整天待在这里。我们吵了几次。她说,我需要看看真实的世界。”
星尘沉默。
“你怎么想?”他问。
“我不知道。”月影说,“在这里,我能创造任何我想要的东西。在现实里,我连和她好好说话都做不到。”
她顿了顿。
“有时候我觉得,也许我们走得太远了。远到……回不去了。”
星尘没说话。他看著月影的脸——那张精心设计的、完美无瑕的脸。但透过数据,他好像能看到后面那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眼角有皱纹,头髮有白髮,眼睛里有著和女儿爭吵后的疲惫。
“那就减少时间吧。”他最终说,“现实……也很重要。”
月影看著他,眼神复杂。
“你呢?你打算一直待在这里?”
星尘看向窗外。城市灯火辉煌,永不熄灭。
“我不知道。”他说,“也许吧。”
也许这里才是他的归宿。一个可以完全掌控,可以无限创造,可以逃避一切琐碎和不確定的地方。
代价是,离真实越来越远。
他愿意付这个代价吗?
他还没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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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星,“初光號”穹顶,第七年。
陈清远的头髮全白了。不是慢慢白的,是这两年突然白的。压力大,睡不好。上次泄露事件后,整个“初光號”的氛围变了。规程更严,检查更多,每个人脸上都多了层谨慎。
但工作还要继续。
今天下午的会议,討论的是“百年观察期”中期评估报告。地球伦理委员会要求他们提交一份详细报告,总结这七年的经验教训,评估后续计划的风险。
会议室里坐了十二个人,全是“初光號”的核心成员。张海也在,他停职三个月后回来了,权限降了级,现在只负责基础数据分析。人沉稳了不少,话也少了。
“报告的重点是风险控制。”陈清远调出大纲,“我们要向地球证明,在这里,我们比在地球上更谨慎,更守规矩。”
有人举手。
“陈老,上次事件后,我们所有实验的安全等级都提了一级。有些原本计划中的探索性项目,现在根本批不下来。这样下去……我们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只是为了证明我们能守规矩?”
说话的是个年轻的地质学家,叫赵峰。性子直,敢说话。
陈清远看著他。
“那你觉得,意义是什么?”
“探索啊。”赵峰说,“来火星不就是为了探索未知吗?如果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怕出错,那我们不如回地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陈清远缓缓开口。
“赵博士,你知道『初光號』建起来,花了多少资源吗?”
赵峰愣了一下。
“知道,大概……”
“大概相当於地球上一个中型城市一年的总能耗。”陈清远打断他,“这些资源,是地球七十亿人省出来的。
不是让我们来这里『探险』的,是让我们来证明,人类有能力和另一个星球和平共处,而不是像对待地球一样,掠夺,破坏,然后留下一地狼藉。”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上次的泄露,量很小,后果几乎没有。
但你知道地球委员会那边什么反应吗?有三成的声音要求立刻叫停整个火星计划,把人全部撤回来。
是我,还有其他几个老傢伙,拼命爭取,才保住了『初光號』。我们拿什么爭取?拿我们的信誉,拿我们过去几十年的贡献,拿我们这把老骨头。”
他看著在座的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觉得规矩严?觉得憋屈?我告诉你们,在地球那些人眼里,我们在这里每犯一个错,都是在给他们递刀子,让他们有机会说:看,人类就是改不了,走到哪祸害到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张海低著头,手指捏紧了。
“所以,”陈清远最后说,
“这份报告,不仅是一份总结。它是一份保证书。
向地球,也向我们自己保证——在这里,我们不会重蹈覆辙。探索可以,但必须在绝对安全的框架內。如果做不到,那我们就没资格待在这里。”
散会后,陈清远一个人留在会议室。
他调出“初光號”的外部监控画面。
镜头慢慢移动,掠过太阳能板阵列,掠过通信天线,最后停在那个橘红色的、无边无际的荒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