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薪柴(四) 诡异复苏?不好意思我就是诡异
顾异推著车,极其自然地绕著这片区域兜圈子,试图寻找防线的薄弱点。
直到第二天下午。
“呜——”
一阵从排风管道深处吹来的倒灌冷风,捲起地上的煤渣和几张破烂的旧报纸。
顾异停下脚步,躲在矿车后面。
在那阵风中,一块不知道从哪层吹来的碎布条,轻飘飘地掛在了那对夫妇所在的铁丝网上。
那是一块已经脏得发黑的碎花布条。布条的边缘,浸透著大片尚未完全乾涸的暗红。
原本死气沉沉坐在破棉被上的女人,在看清那块布条花色的瞬间,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距离隔得有些远,躲在矿车后的顾异听不清女人嘴里在喊什么,但他能看到女人像疯了一样扑向铁丝网。
那个男人紧隨其后,双手死死抠住带刺的铁网,掌心被割得鲜血淋漓也浑然不觉,拼命用肩膀去撞击那扇生锈的铁门。
外面的四个守卫显然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手忙脚乱地衝上去拿枪托砸。
但男人硬生生扛了两下枪托,一把夺过了其中一人的铁棍,像头髮狂的野兽一样乱挥。
场面彻底乱了。
角落里,一个明显是新来不久的守卫被逼退了半步,脚下一滑摔在泥水里。
看著双眼通红扑过来的男人,新兵脸色煞白,端著土製步枪的手剧烈哆嗦著。
旁边的一个老兵似乎在张嘴大吼什么,但矿洞里风机的噪音太大,顾异听不见。
砰、砰两声闷响。
男人的胸口塌陷下去,女人仰面栽倒。沾满血污的碎花布条掉进泥水里,瞬间被染成了暗黑色。
第三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到一分钟,防线后方的通道深处响起密集的皮靴声。
原本还囂张的守卫们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缩著肩膀,大气都不敢喘地退到两侧。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精锐快步走了出来,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
一个穿著极其整洁的旧时代工程师制服、脸上戴著防毒面具的男人走了出来。
顾异在矿车阴影里眯起了眼睛。从周围守卫噤若寒蝉的站姿来看,应该是这片营地的统治者。
面具男人走到铁丝网前,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个还瘫在地上发抖的新兵。
他平静地拔出腰间的手枪,把枪管塞进了那个新兵的嘴里。
“砰。”
新兵的后脑勺喷出一股红白混合物,软倒在地。
面具男抽回枪,在尸体的衣服上隨意抹了两下。
然后,他连看都没多看地上的夫妇一眼,转身带人离开。
几个守卫立刻提著装满白色粉末的铁桶衝上来,发疯似的洗刷地面。
顾异趴在冰冷的矿渣堆里,大脑飞速运转。
这对男女绝不是普通的苦力,他们被软禁,且他们的命对那个面具老大来说有特定价值。
第三天。
第三层的运作没有任何异常。劳工们依旧在刮苔蘚,守卫们依旧在换班抽菸。
那对夫妇的死,就像是在巨大的湖水里扔进了一颗石子,除了洗刷乾净的地面,没有留下任何痕跡。
风机的轰鸣声单调地响著。顾异依然在寻找潜入下层的机会。
一直到了深夜。
矿坑最底部的深渊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
那声音极小,甚至不如一阵风声大,但它穿透了厚厚的岩层,直接钻进了顾异的耳膜。
下一秒。
一团暗红色的光晕从漏斗形矿坑底部逆流而上,像涨潮的血水,毫无声息地漫过了整个地下空间。
顾异瞳孔微缩,本能地想要向后翻滚。
但他失败了。
红光扫过身体的瞬间,所有的物理法则都被强行掐断。
顾异保持著半蹲的姿势,眼角的余光看到——不远处一个正把偷来的苔蘚塞进嘴里的劳工,动作极其突兀地定格了。
一层厚厚的白色冰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劳工的脚底蔓延到头顶。眼珠子还停留在惊恐放大的瞬间,整个人已经变成了一座死寂的冰雕。
不仅是他,整个第三层,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就和顾异在坑底看到的那片冰尸林,一模一样。
在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中,顾异的意识被这股红光彻底碾成了齏粉。
……
“呼——”
顾异睁开眼,被刺鼻的废橡胶烟味呛得咳了一声。
耳边刚响起铁桶被踢翻的“哐当”声,他便直接站起身,將那把生锈的十字镐別在后腰,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避风处。
他已经没耐心再去听刀疤脸重复那句台词了。
在接下来的几次循环里,顾异一点点丈量了这个幻境的边界。
第四次循环。他决定什么都不干,缩在第一层的角落里死等。
结果证明,在进入这个幻境的第七十二小时深夜,那道不可逆的红光会准时从坑底横扫而出,將一切活物冻结成冰雕。
第五次循环。他试图在第二天提前接触铁丝网里的那对男女,却因为没摸清第二班暗哨的视线死角,被巡逻的守卫按在地上,极其利落地割断了喉咙。
当顾异第七次在火堆旁醒来时,一阵极其恐怖的眩晕感犹如重锤般砸在他的后脑勺上,几乎让他把苦胆水都吐出来。
记忆確实在被一点点抽走。
顾异甩了甩头,强行压下那种认知缺失带来的焦躁感,在脑海里快速梳理著用六条命换来的情报拼图:
第一,红光洗地是定时触发的机制,这个幻境的极限存活时间只有七十二小时。
第二,整个营地的运转核心,就是坑底那个“火炉”。而第三层那对被软禁的男女,看来是目前唯一能和营地高层扯上关係的变量。
第三,他已经彻底背熟了第三层所有暗哨的换班频率,並踩出了一条能避开所有视线、安全摸到铁丝网边缘的盲区路线。
时间不多了。
顾异拉了拉身上的破皮袄,顺著熟悉的矿道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