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变革之难 女帝转世:这个师尊过于平凡
他用力挥手,仿佛要挥开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星若家主!废除心蛊?你说得轻巧!”
“心蛊秘术,是我南宫家能从中域之外迁来、於此地立足、抗衡诸强的根本!”
“是区別於霜月城其他世家的独一无二之底蕴!”
他目光扫过那些忐忑不安的东郭家子弟,也扫过面露复杂、甚至有些暗自点头的南宫家执事,声音陡然拔高:
“没了心蛊,主家如何確保分家忠诚?”
“靠嘴说吗?靠虚无縹緲的认同感吗?!”
“届时,令如何行?禁如何止?外敌来犯,如何能如臂使指,万眾一心?”
“废除心蛊,我南宫家还剩什么?炼蛊之术,別家亦有!”
“没了这核心掌控之力,我们与城中那些二流家族,又有何本质区別?!”
“星若家主,你这是要將南宫家最大的倚仗和特色,亲手废掉!”
“让它沦为一个普普通通的家族吗?!”
这番话,如同冰水浇头,让许多被“自由”冲昏头脑的年轻子弟清醒了几分。
一些南宫家的中年执事更是忍不住微微頷首,面露忧色。
是啊,心蛊固然是枷锁,可它也是南宫家立足的基石啊!
没了这独一无二的掌控力,南宫家还是那个令人忌惮的南宫家吗?
不少原本因南宫星若话语而心生触动的人。
包括一些南宫家本家的执事,都暗自摇头。
理想很美好,但现实是血淋淋的。
心蛊带来的控制固然冰冷。
但它带来的力量也是实实在在的保障。
废除心蛊,那些依託於心蛊的秘术如何施展?
岂不是自废实力?
南宫严见南宫星若神色微动,趁热打铁:
“星若家主!老夫也隨你奔赴城西战场,亲眼见过惨烈,见过牺牲!”
“你想想,若是没有心蛊之间的联繫。”
“你如何能发动『灵犀共鸣』,提升东郭家子弟的战力?”
“若是没有心蛊积累的养分。”
“主母当初又如何能对东郭源施展『化蝶涅槃』,將他从必死之境拉回?”
他深吸一口气,
“你今日废除心蛊,就等於亲手拆掉了这些秘术的基石!”
“日后家族再遇大难,强敌环伺,我们靠什么去拼?”
“靠什么去保护那些你刚刚说要给予自由的族人?”
“难道要靠敌人的怜悯,靠虚无縹緲的认同吗?!”
“我……”南宫星若张了张嘴,却发现南宫严的话並非强词夺理。
她之前沉浸在“破旧立新”的激昂情绪和陆前辈的期许中。
更多的是思考“心蛊”作为枷锁的负面。
却並未深思熟虑,“心蛊”所牵连的是整个家族的战力体系。
是啊,如果没有心蛊……
“灵犀共鸣”如何传递力量?
“同气连枝”战阵的协调是否还能达到如此效果?
“化蝶涅槃”这种需要以心蛊为引的逆天秘术,更是无从谈起!
这些秘术,是南宫家能够站稳脚跟的关键!
它们和“心蛊”制度是一体两面,相辅相成。
甚至可以说,是“心蛊”的存在。
才让这些秘术有了发挥威力的土壤。
自己只想著砍掉“枷锁”。
却没想过这“枷锁”也是支撑房屋的一部分承重墙?
砍掉了,房子可能会塌!
一股后知后觉的慌乱悄然爬上脊背。
她下意识地,带著求助和茫然,看向始终静立一旁的陆熙。
陆熙迎著她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
南宫星若心慌意乱,又急急地看向身侧的母亲。
南宫楚绝美的容顏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片深沉的平静。
她对著女儿,也轻轻的摇了摇头。
那摇头的幅度极小,却像一盆冰水,浇灭了南宫星若心中最后一丝侥倖。
【我……我好像……真的错了?】
南宫星若脸颊滚烫,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不是委屈,而是羞愧,为自己的天真而尷尬。
【我误会了……我误会了陆前辈的意思,也误会了母亲的心意!】
陆前辈要的“变革”,母亲默许的“改变”。
不是这样激烈地、不分青红皂白地、一刀切地“废除”!
这哪里是“变革”?这分明是想要彻彻底底地“推翻”和“重建”!
是將旧的房子连同地基一起砸碎。
指望在废墟上立刻建立起崭新的宫殿。
可现实是,旧的房子虽然沉闷、有枷锁。
但它至少还能为族人遮风挡雨。
里面的许多布局虽然不合理,但確確实实在保护著族人。
而自己想要的崭新宫殿,还只是空中楼阁。
甚至连蓝图都未画完整。
在砸碎旧屋、新屋未起的真空期,家族靠什么生存?靠什么抵御外敌?
那些刚刚因为“废除心蛊”而欢呼的分家子弟。
他们的“自由”,在家族实力大跌时,又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带著“自由”走向灭亡罢了!
这一刻,无数过往不解的画面涌入脑海。
母亲在深夜独坐时的凝重,在家族会议上面对质疑时的周旋。
对自己和妹妹星染未来的忧惧与无奈。
以及那句反覆叮嚀的“忍耐,平衡,徐徐图之”……
原来,这些都不是懦弱妥协。
而是在看清现实残酷后,最清醒的担当!
改革不是儿戏,不是凭一腔热血就能砸碎旧世界。
它需要智慧,需要时机,需要平衡各方。
需要在旧框架內,一点点撕开裂口,注入新风,慢慢改变土壤,最终让新苗破土而出。
而自己,竟然妄想一蹴而就!
原来,坐在这个位置上。
光有美好的愿望和破釜沉舟的勇气是远远不够的。
原来,真正的“变革”之难,难在它不是非黑即白的切割。
而是要在歷史负担、现实利益、人心平衡之间。
找到那条狭窄如丝的渐进之路。
原来,母亲肩膀上的担子,远比自己想像的还要沉重千倍、万倍!
而自己,刚才竟然如此自以为是地。
差点將家族推向了不可预测的险境!
巨大的羞愧,在南宫星若胸中爆发。
她只觉得一股难以抑制的热流衝上头顶。
脸颊滚烫,眼眶又热又酸,迅速泛起红晕,视野都有些模糊了。
她忽然无比清晰地记起。
母亲在那个月夜,温柔抚摸著她头髮时说的话。
【“若儿,变革如同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急则生变。”】
【“在你这一代可以努力解除家族子弟的旧思想……但不可急。”】
字字句句,言犹在耳。
可自己刚才热血上涌,被陆前辈的期许和族人的欢呼所激励。
竟然將母亲这最重要的叮嘱忘得一乾二净!
只想著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证明自己。
却忘了“家主”二字的真正分量。
是守护,是责任,是如履薄冰的谨慎,而非意气用事的豪赌。
她甚至不敢再抬头去看母亲的脸。
生怕从那冷媚的眸子里看到失望。
那份羞愧,比方才面对三位长老的质问时,要强烈千倍。
此时,
“阿山!”
南宫严一声厉喝。
他转头,目光看向人群中那个刚刚还在傻笑欢呼的身影。
“啊?在!严长老!”南宫山被嚇了一跳,下意识挺直腰板。
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南宫严大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带著压抑的怒火。
“臭小子!刚才就你叫得最大声是吧?你很开心是不是?!”
南宫山被这质问弄得有些发懵,脸上露出窘迫。
“我……我……”
“我问你!”南宫严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声音陡然拔高。
“若是城西战场,没有心蛊之间的联繫。”
“星若家主发动不了『灵犀共鸣』,无法给分家小子提升战力……”
“你告诉我,会怎么样?!”
南宫严向前逼近一步,气势逼人。
“呃,会……会……”南宫山下意识地看向身旁脸色苍白的东郭婉儿。
又望向不远处沉默的东郭源,嘴唇哆嗦著,额角冒出冷汗。
南宫严没好气的说道:哼,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
“如果没有心蛊,星若家主自然发动不了心蛊秘术。”
“没有心蛊的加成,我们城西战场当天就会被西门家全军覆没!”
“一个人都活不下去!
“……”
全场死寂。
方才为“自由”欢呼的东郭家子弟,脸上激动的红潮迅速褪去。
化为一片惨白。
他们想起了战死的同袍。
如果当时没有心蛊带来的那些力量,他们此刻还能站在这里吗?
许多南宫家子弟也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