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最后家宴,太祖含笑赴九泉 雪中谋圣:北凉大公子以谋伐天
徐驍点点头:“好。记住,不要一个人扛。你是皇帝,但也是人。累了就歇歇,有事就让凤年他们去办。咱们徐家,人多。”
他顿了顿,又道:“朕交代的三件事,还记得吗?”
“记得。丧事从简,善待旧臣,兄弟和睦。”
徐驍笑了:“记得就好。”
他又看了一会儿梅花,忽然道:“你娘的嫁衣,还在箱底压著。等咱去了,让她穿上。”
徐梓安喉头髮哽,说不出话。
徐驍拍拍他的肩:“回去吧。外面冷。”
申时,宴席散了。
徐驍回到暖阁,靠在榻上,把徐凤年叫到跟前。
“凤年,坐。”
徐凤年跪在榻边,握著父亲的手。那只手比从前更枯瘦了,握在掌心像握著一捧乾柴。
“爹……”
“你大哥身体不好,担不了那么多。这天下,將来要靠你撑著。”徐驍看著他的眼睛,“撑得住吗?”
徐凤年用力点头:“撑得住。”
徐驍笑了:“好。爹信你。”
他顿了顿,又道:“叫梓安进来。”
徐梓安进来,跪在榻边。
徐驍拉著他的手,又拉著徐凤年的手,把他们的手叠在一起。
“你们两个,”他说,“一个是爹的左手,一个是爹的右手。左手和右手,谁也离不开谁。记住了?”
“记住了。”兄弟二人齐声道。
徐驍看著他们,目光从他们脸上慢慢扫过。徐梓安,徐凤年,站在稍远处的徐脂虎、徐渭熊、徐龙象,抱著孙子的慕容梧竹,还有裴南苇、姜泥、曹长卿……
他忽然笑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
“我有三个好儿子,两个好女儿,三个好儿媳,一个好孙子……这辈子,值了。”
他说完这句话,慢慢躺下,合上眼。
窗外的天暗下来。內侍掌了灯,橘黄的光晕將一室人影映在墙上。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炭火噼啪的响声,能听见远处隱约传来的除夕钟声。
徐梓安跪在榻边,握著父亲的手,感觉那只手渐渐凉下去。
他没有动,也没有哭,只是静静跪著。
钟声响到第九下时,他感觉到父亲的手彻底凉了。
他低头,在父亲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然后起身,走向门外。
徐公公跪在廊下,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徐梓安站在雪地里,望著天上稀疏的星辰。
今夜无风,无雪,只有一轮冷月,照著这座沉默的皇城。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却传遍了整座养心殿:
“太祖皇帝……殯天了。”
哭声乍起。
裴南苇第一个走出来,站在徐梓安身边,握住他的手。她的手也很凉,但很稳。
接著是徐凤年。他跪在雪地里,对著养心殿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然后是徐脂虎、徐渭熊、徐龙象、慕容梧竹、姜泥、曹长卿……所有人都出来了,都跪在雪地里,跪了一地。
徐墨麟被慕容梧竹抱著,他还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只是睁大眼睛看著这些跪著的大人,看著站在最前面的父亲。
他忽然开口,奶声奶气地问:“娘,爷爷呢?”
慕容梧竹抱紧他,眼泪落在他的银狐斗篷上:“爷爷……去找奶奶了。”
徐墨麟想了想,又问:“奶奶在哪儿?”
“在很远的地方。”
“那爷爷什么时候回来?”
慕容梧竹没有回答。
徐梓安转过身,看著跪了满地的家人,看著那座灯火通明的养心殿,看著殿后那片开得正好的红梅。
他想起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等朕去了,让你娘穿上嫁衣。”
他想起父亲摩挲著那件旧氅的样子。
他想起父亲抱著阿暖时眼角的泪光。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还是个病弱少年,父亲从战场归来,满身风尘,第一件事是到榻边看他,摸著他的额头说“爹回来了,梓安不怕”。
那时父亲的掌心很暖,很厚,像能挡住世间所有的风雨。
如今父亲走了。
但他留下的天下,他留下的家,他留下的那些话,会一直在。
徐梓安抬起头,望著天边。
除夕的钟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传遍整座太安城。
新的一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