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烟波终散尽,裴府暗谋生 修仙从酆都水鬼开始转职
吴庸在探底,严崢在防守。
此时,钱先生已写好回执,盖上漕运司的朱红大印,递给马爷。
“马管事,这是交割回执。
凭此可去帐房支取今年西码头的例银。
寒髓入库后,司里自会安排送往內城各府,不劳费心。”
马爷接过,仔细收好:“有劳钱先生。”
吴庸见探不出更多,便起身送客:“既已交割完毕,老夫就不多留二位了。
西码头事务繁杂,还需二位费心。
对了,裴烈裴执事今日恰好在总舵,听闻西码头来人,或许会召见。
二位可在码头稍候,去城內寻个客栈住下,等消息。”
马爷和严崢心中都是一凛,面上却不露声色,拱手告辞。
出了漕运司,回到丙字码头。
钟鷂子见他们回来,迎上来低声道:“如何?”
“货交了,回执拿了。”
马爷低声道,“不过,裴烈可能要见我们。”
钟鷂子眉头一皱:“裴烈那廝,笑面虎,不好应付。你们打算如何?”
严崢道:“等他召见。躲是躲不过的,不如正面会会。”
他看向钟鷂子,“钟大哥,这一路辛苦,酬金马爷会加倍奉上。
你们若有事,可先自便,我们在码头附近寻个地方落脚。”
钟鷂子却摇头:“孟婆婆交代的事,得善始善终。
我们在內城也有住处,离这不远。
你们若有需要,隨时可来寻我们。
这內城不比外城,鱼龙混杂,万事小心。”
说罢,留下一个地址,便带著弟兄告辞离去。
马爷和严崢送走钟鷂子,在码头附近寻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栈住下。
客栈名叫平安栈,门脸窄小,里头倒也乾净。
老板是个寡言的老鬼,收了香火钱,便不再多问。
两人要了两间相邻的房,放下行李。
马爷关上房门,低声道:“阿崢,裴烈召见,必是鸿门宴。
吴庸今日那些话,恐怕也是裴烈授意,在探我们的底。”
严崢坐在硬板床上,望著窗外內城灰濛濛的天空:“他知道章承禹死了,寒髓却顺利送到,必然起疑。
见面时,无非几种手段,威逼,利诱,查帐,问责。”
“咱们手里的帐册和把柄,能镇住码头上的小管事,却未必能动裴烈。
他是总舵执事,背后有裴文远,轻易扳不倒。”
马爷忧心忡忡,”就怕他以权压人,直接撤了我的暂代之职,另派心腹接管西码头。”
“他若这么做,便是撕破脸。”
严崢道,“西码头刚经歷动盪,人心未定。
他派个空降的心腹去,未必能稳住局面。
何况,我们手里有寒髓超额交割的功劳,有诛杀章承禹清理门户的大义名分。
他若强行撤换,理亏在先。”
他顿了顿:“我猜,他更可能以查帐为名,拖延时间,同时暗中搜集我们的把柄。
再而,拉拢分化。”
马爷点头:“有理。
那咱们以不变应万变,见招拆招。”
正说著,楼下传来老板的声音,“西码头马管事在吗?总舵有人找。”
两人对视一眼,来得真快。
下楼一看,是个青衣小廝,年纪不大,神色恭敬:“可是西码头马管事?
小人裴府下人,奉我家少爷之命,请马管事和严管事过府一敘。”
“有劳带路。”马爷道。
小廝在前引路,三人出了客栈,穿街过巷。
內城果然繁华,与外城码头判若两地。
街道宽阔,铺面林立。
有卖香烛纸钱的,有卖阴器法物的。
有酒楼茶肆,还有戏园子。
行人熙攘,衣著光鲜者眾多。
不乏奇形怪状之辈。
有顶著猪头的,有拖著蛇尾的,有浑身繚绕黑气的。
皆各行其是,见怪不怪。
街边还有卖吃食的摊子。
油炸鬼,阴米糕,血豆腐————热气腾腾,气味混杂。
阴瞳扫过,能看见那些食物本质多是香火愿力所化。
偶有掺杂实物,也是些阴属材料。
小廝引著他们走了约莫两刻钟,来到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
两旁多是高墙大院,门户森严。
在一处黑漆大门前停下,门楣上掛裴宅匾额。
小廝叩门,门开。
里面是个老苍头,引他们进去。
宅子不算奢华,但布置精致,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颇有几分雅致。
只是那水是死水,顏色暗绿,散发淡淡腥气。
园中树木也多是阴木,枝叶扭曲,开著惨白的花。
来到正厅,裴烈已候在那里。
他约莫四十许年纪,面白无须,眉眼细长,穿著锦缎长袍,手里捧个暖炉。
见两人进来,放下暖炉,起身相迎,笑容温和:“马老,严管事,一路辛苦。
快请坐,看茶。”
態度亲切,毫无架子。
三人分宾主落座,有丫鬟奉上茶点。
裴烈先寒暄几句,问一路是否顺利,码头现状如何。
马爷一一答了,言语谨慎。
寒暄过后,裴烈话入正题,嘆了口气:“章承禹的事,我已听闻。
真是没想到,他竟会勾结外敌,做出这等吃里扒外之事。
多亏马老及时发现,请高人剷除奸佞,稳住了西码头局面。
此乃大功一件。”
马爷道:“分內之事,不敢言功。
只恨老汉老眼昏花,未能早些识破他的真面目,致使码头蒙受损失。”
“马老过谦了。
“”
裴烈摆摆手,“您是老码头,德高望重,由您暂代管事,最是合適。
总舵这边,也是这个意思。
待过些时日,局势彻底稳定,便可正式任命。”
严崢静坐一旁,默默观察。
裴烈身上气息隱晦,似有秘宝遮掩,具体修为看不透。
但给他的压力,远非章承禹可比。
“对了,”
裴烈像是忽然想起,“章承禹这些年把持西码头,帐目上恐怕不清不楚。
马老接手后,可曾清查?”
马爷早有准备:“正在清查。初步看来,亏空甚巨,贪墨无数。
详细帐册,正在整理,不日便会呈报总舵。”
裴烈点头。
“帐目一定要釐清,该追缴的追缴,该填补的填补。
西码头是总舵重要財源,不容有失。”
他呷了口茶,隨意道:“我听闻,章承禹与內城某些势力,往来密切。
他密室中,可曾留下什么书信,信物之类?”
严崢心中一凛。
马爷摇头。
“密室已被那游方高人清理过,並未留下什么要紧物事。
只有些金银俗物,已充公入库。”
裴烈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旋即掩饰过去,笑道:“没有便好。
那些腌臢东西,留著也是祸害。”
他又问了些码头事务,马爷对答如流。
严崢偶尔补充几句,言简意賅。
裴烈始终態度温和,还许诺会拨一笔款项,支援西码头重建。
看似一切顺利。
然而,就在会面即將结束时,裴烈忽然看向严崢,笑问:“严管事年轻有为,不知师承何处?”
严崢道:“晚辈幸得马爷指点。”
“哦?如此看来,更是难得。”
裴烈抚掌,“不知严管事可愿来总舵做事?
西码头毕竟格局有限,总舵这边,天地更广,机会更多。
以严管事之才,必能大展拳脚。”
这是明目张胆的拉拢,也是分化。
若严崢心动,马爷便失了臂助。
若严崢拒绝,便是拂了裴烈面子。
严崢神色平静:“多谢裴执事抬爱。
晚辈蒙马爷提拔,方有今日。
西码头正值用人之际,晚辈理当竭尽全力,辅佐马爷稳定局面。
且晚辈年轻识浅,还需歷练,不敢奢望总舵高位。”
一番话,既表了忠心,又给了台阶。
裴烈深深看了严崢一眼,笑道:“好,不忘本,是条汉子。
既如此,我也不强求。
日后若有需要,隨时可来找我。”
送客时,裴烈亲自送到二门,態度殷切。
然而,转身回厅后,他脸上笑容瞬间消失,眼神阴冷。
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漕运司那个赵护院。
“如何?”裴烈问。
赵护院低声道:“那严崢,修为看起来就是个寻常血境。
但我隱约觉得不是。”
闻言,裴烈沉默片刻,隨即冷哼:“马根生左眼復明,气息沉稳,似有旧伤痊癒之兆。
“章承禹死得蹊蹺。
什么游方高人,多半是託辞。
我看,十有八九是这严崢动的手。”
“少爷,要不要————”
赵护院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裴烈摇头:“不急。
他们刚立了功,风头正劲,此时动手,落人口实。
而且,西码头那边,咱们的人还没安插进去。
马根生经营多年,虽废了这些年,余威犹在。
加上这来歷不明的严崢,硬来未必討得了好。”
他沉吟片刻:“你去查查这严崢的根脚,越细越好。
另外,给西码头那边递个话,让刘麻子和魏豁嘴动起来,给马根生添点堵。
还有,鬼王那边,也递个消息。
就说百阴叟是死在西码头人手里。”
赵护院点头:“是。”
裴烈望向窗外,眼神幽深:“马根生————严崢————
既然不肯乖乖听话,那就別怪我慢慢炮製你们。
与此同时,出了裴府,马爷和严崢回到客栈。
关上门,马爷才长出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这裴烈,果然厉害。
表面和和气气,字字句句却都在下套。”
严崢倒了两杯凉茶:“他拉拢我,是意料之中。
我们拒绝,他也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恐怕会有小动作。”
马爷点头。
“刘麻子,魏豁嘴那两个墙头草,多半会被他收买。
还有鬼王那边————”
“鬼王那边,必须儘快去拜会。”
严崢道,“裴烈定会从中作梗,挑拨离间。
我们得抢在前头。”
“可鬼王府门槛高,咱们无门无路,如何得见?”马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