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的手在她颈侧停了两秒才放了上去。

不是犹豫，是他的手在那两秒里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从大桥上拆水银引信的时候，他的手一点没抖。往齿轮死角里插探针、精度要求零点三毫米的时候，他的手稳得像机器。但现在他的指尖贴上林晚意满是血跡的颈动脉的时候，那三根手指抖了。

颈动脉搏动。

有的。

微弱，但是有的。频率偏慢，大概每分钟五十二三次，血压肯定不高，但节律是稳定的。

苏晨把一直堵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缓缓放了出来。

他没有急著拖人。他先检查了一下林晚意的颈椎——侧翻的衝击最怕颈椎损伤，如果贸然移动会造成二次伤害。他把手指放在她后颈的棘突上，从上往下轻轻触摸了七节颈椎，没有明显的错位和凸起。

然后他抱住她的上半身，一点一点地从座椅和仪錶板的夹缝里往外移。

每移动一厘米，他自己的肋骨就像被人拿钳子绞了一圈。这种疼已经超出了身体本来的承受范围，他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断续的黑斑——缺氧的前兆。他咬住嘴唇內侧的软肉，铁锈味充满嘴巴，硬生生把意识从黑暗边缘拽了回来。

两分钟后，他把林晚意从驾驶室拖了出来。

从切开的后门缺口钻出去的时候，冷空气灌进来，和车厢里的热气形成了一层薄薄的白雾。苏晨把林晚意放在离押送车五米远的路面上，把自己的战术风衣脱下来垫在她脑袋下面。

他蹲在她旁边，低头看著她满是血的脸。

没有说话。

他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过去这些天，他们之间的对话从来都是高效的、克制的、情绪严格压缩的——任务代號、行动路线、截止时间、风险係数。两个把自己训练成机器的人之间的沟通方式。

但此刻他蹲在隧道的浓烟和碎玻璃里，看著她左太阳穴上那块嵌在血肉里的玻璃碎片，所有那些高效的、克制的字眼全部失效了。

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她还活著。

然后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极其微弱的“滴答”声。

从泥头车底盘的方向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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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的头猛地转向那个方向。

滴答。滴答。滴答。

频率恆定。间隔约零点八秒。电子计时器的声音。

定时装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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