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在那一秒钟之內做了三件事：弯腰，捞起林晚意，跑。

他左臂勾住她的腰，右手托住她的后颈，整个人弓著身子沿著隧道壁发疯一样地往出口方向冲。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快——肯定不快，一个肋骨断了两根、脚踝肿到鞋子快崩开的人不可能跑多快。但肾上腺素在那一刻把他身体里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全部压榨了出来。

四十米。

五十米。

六十米——

苏晨在第六十五米的位置扑倒在地。他把林晚意压在身下，双臂抱住她的头部，整个人蜷缩成一个罩子。

然后地狱来了。

“轰——！！”

第一波衝击波比声音更快。苏晨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看不见的卡车从背后全速撞上——整个人贴著地面往前滑了將近两米。他的背上像是同时被一百只拳头砸中，某个又硬又烫的东西深深嵌进了右肩胛骨附近的皮肉里。

耳朵里的世界消失了。

所有声音在那一瞬间被替换成了一种单一的、尖锐到让大脑发白的嗡鸣。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钢针捅进了耳膜，然后在里面搅了一圈。

热浪从背后涌上来，烤得后颈的皮肤像在被烫铁碾过。有什么东西砸在他的后脑勺上——不知道是石块还是金属碎片，砸得他眼前炸出一片白光。

紧接著是第二声爆炸。

这一声比第一声更猛。整个隧道都在颤抖，头顶有水泥块开始往下掉，砸在路面上发出密集的“砰砰砰”声。浓烟的温度骤然升高，空气变得灼热且稀薄，每吸一口都像是在喝滚烫的沙子。

苏晨的意识模糊了。

不是彻底一片黑暗的那种昏迷——是像老电视信號不好时的那种，画面一会儿有一会儿没有，在清醒和混沌之间反覆跳切。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铁锈味比任何闹钟都管用。疼痛像一根针，在所有感官都快要关机的时候，精准地刺在了意识的中枢上。他的视野从一片白光里慢慢恢復了形状——模糊的、灰濛濛的、边缘发黑的，但至少有了轮廓。

他侧过头，吐出一口混著灰尘和血的唾沫。口腔里满是碳粒的涩味。

回头看。

隧道已经变成了一个通往地狱的入口。火焰从泥头车和押送车的残骸里喷涌而出，橙色和黄色的火光把烟幕从內部照亮了，像一面巨大的、不断翻涌的光墙。扭曲的金属碎片散落在路面上，有些还在烧著，有些已经烧成了暗红色，慢慢变黑。

那三个特警的尸体，连同押送车里所有的物证。

全完了。

被清理得乾乾净净。

“清洁工”的手笔。

远处传来了消防车的警笛声。先是一辆，然后是两辆、三辆。尖锐的鸣叫从隧道外面传进来和隧道里噼噼啪啪的燃烧声混在一起。